蘇澄吐得很厲害,她擰開水龍水,用冷水洗了把臉。
抬起頭,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得很,她用手使勁拍了拍,然後走出衛生間。
一出門,她就收住腳步,神情頓時緊繃起來。
秦勵錚站在對面,倚着牆壁,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雙墨眸淡淡的瞅着她。
“不會喝,就不要逞強。”
蘇澄彆扭半晌,別開臉去,“你以爲我想嗎?這是工作,我有甚麼辦法?”
秦勵錚抿了抿脣,依舊冷漠道:“以後,你可以不用接這樣的工作。”
蘇澄一愣,回頭看他,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一點情緒。可秦勵錚卻轉身往包廂的方向走,見她沒跟上來,他站在門口,側過頭挑了挑眉尾,“還不進來?”
在這裏,他是總裁,她是員工,沒權利也沒道理忤逆他。所以,蘇澄只得乖乖的跟上來,隨他進了包廂。
飯局仍在繼續,酒過三巡,大家也都放得開了。一見蘇澄,忙說:“蘇小姐回來了!來來來,咱們繼續喝酒!”
做爲在場唯一的女性,蘇澄自然成了他們追逐的目標,吵着都要和她喝酒。
蘇澄心裏發緊,頭皮都跟着隱隱跳動着發麻。可礙於這些人的身份,她又拒絕不了,在言經理鼓勵的視線下,她硬着頭皮端起一杯酒。
誰知,她剛要喝,就被旁邊一隻大手給接了過去。
“行了,你們就別欺負我的員工了。”秦勵錚穩穩的接過來,對着他們略抬抬杯子,“這杯算我的。”
說完,一仰而盡。
言經理愣了,秦總在這種應酬的場合極少會喝酒,通常都會帶一兩個擋酒的出席,今天這是怎麼了?
言經理也算是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久的,跟人精似的,視線緩緩在秦勵錚和蘇澄身上調轉,隱約,覺察到了甚麼。
蘇澄也沒想到,秦勵錚會幫自己擋酒,她悄悄瞅了瞅他,心裏有些複雜。
“難得秦總這麼痛快,咱們再來!”
有人就要再來敬酒,秦勵錚卻抬起手擺了擺,“好酒不必一日盡,咱們來日方長。”說完,他起身,“我還有一個飯局,就先走了,今晚的一切都算我的,請諸位盡興。”
“哎呀,秦總真是太客氣啦!”
“秦總每年都破費,這讓我們怎麼好意思呢!”
“應該的。”秦勵錚又對言經理交待道:“務必招待好各位。”
“總裁,您儘管放心!”
秦勵錚轉身就出了包間,餘下的人熱情更加高漲,直商量着待會是要去洗溫泉,還是要唱歌。
蘇澄在那裏,如坐鍼氈,可又不能提前離開,只得陪着一臉的笑,心裏默默數時間。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嗯?”
對面,是秦勵錚冰冷的聲音,“把電話給言經理。”
儘管不明白他想幹嘛,可蘇澄還是將手機將給了言經理。
言經理一臉疑惑的接過來,一聽對面的聲音,立即正襟危坐,對着電話不停點頭說是。最後,又將手機還給蘇澄,眼神都是怪怪的。
“那個……”他清了清喉嚨,說:“蘇澄啊,我剛想起來,明天開會需要用到一份報表,你現在趕緊去公司給我做出來。”
蘇澄愣了,見言經理對自己擠眉弄眼的,她隨即想起了甚麼。
“好的,經理,我這就回公司。”她起身,抓起包包,對席上幾人歉意的笑笑:“抱歉,我要回去加班了。”
幾人抱怨道:“這也太苛刻了嘛!”
“就是,這都幾點了,還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回公司加班!”
言經理笑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明天的會很重要。”揮揮手,他說:“蘇澄,你快走吧。”
“嗯。”
蘇澄出了包間,這才呼吸到新鮮空氣,感覺胃也沒那麼難受了。
下了樓,來到大堂,她竟在門口看到一輛再熟悉不過的車子。
那是秦勵錚的總統一號,黑色的車身,線條流暢,停在門口霸氣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蘇澄放慢了腳步,遲疑的走過去。
她本想繞開它,可車門卻被推了開。
“上車。”車裏的男人說。
蘇澄眉頭一緊,退後一步,搖搖頭:“我坐出租車回去。”
看到秦勵錚,她自然是一切都明白了。那個電話,一定是他通知言經理讓自己離開。
可不管是出於甚麼目的,對這個男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別讓我扛你上來。”秦勵錚顯然不耐煩了,睨着她的黑眸,也快要融入到夜色之中,似張網,將她俘獲。
“你——”蘇澄眯了眯眸子,來了一股執拗,氣鼓鼓的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開車。”秦勵錚吩咐一聲,卻又當她不存在似的,閉上眼睛靠着椅背休息。
蘇澄坐了半天,敏感的覺察到,這並不是她回家的路。
“你還要帶我去哪?”她馬上貼近門邊,大有隨時拉開車門跳下去的架式。
秦勵錚鎖緊了眉頭,對她的反應,並不喜歡。
他有那麼可怕嗎?
“奶奶想見你。”
蘇澄動作滯了滯,想到秦奶奶,她竟不忍出聲拒絕了。
見她不再說話,表情凝重得很,秦勵錚調視線又調向窗外,緩緩說:“醫生說,最多三個月。在這段時間,我會想方設法滿足她的一切心願。也包括,結婚。”
蘇澄抬起頭,聽他不疾不徐的訴說,儘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但她知道,他心裏應該很難受。
畢竟,那是他唯一愛的親人。
她又坐正了身體,悶悶的說:“那……只要你不像昨晚那樣……我會盡力配合你的。”
秦勵錚回眸,視線又凝聚在她身上,許久纔出聲:“我會記住的。”
記住甚麼?是不再做出任何逾越的舉動?還是記住,她曾幫過他……
蘇澄沒有問,感覺跟他還是保持着陌生人的距離比較好。
很快,兩人回到秦宅。
看到停在門口的車子,秦勵錚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是秦奕坤的車,說明他也在家。聽到外面的響動,肖美玉下了樓,一見兩人,便熱情道:“阿錚,你回來了?喫飯了嗎?我讓廚房給你準備……”
“不用了。”秦勵錚生硬的打斷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上了樓。
看到肖美玉臉上的失望,蘇澄也不好說些甚麼,僅是朝她禮貌的頷首,便跟着上了樓。誰知,卻在樓梯上碰到了肖程!
蘇澄脫口叫道:“肖經理!”
見是她,肖程也有些意外,“居然是你?”他拍了拍額頭,“等等!和我大哥閃婚的,不會就是你吧?”
蘇澄笑得有幾分僵硬,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肖程喫驚的上下打量她,“真看不出來啊!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把我那塊寒冰大哥給搞定了?”
蘇澄更尷尬了,“也沒有……”
肖程嘖嘖有聲:“看來,我當初的眼光不錯!”
這時,樓上傳來秦勵錚不耐的聲音:“還不上來?”
“哦,就來。”蘇澄對肖程笑笑,越過他趕緊上了樓。
肖程盯着她,若有所思。
片刻,他下樓,見母親獨自坐在客廳裏,臉上神情有些落寞。他嘆息一聲,走過去,輕輕摟住她的肩,“媽,你別這樣。”
肖美玉擠出一絲笑容,艱難出聲:“他恨我,也是應該的。只不過,委曲了你,從出生就不被承認,還要跟着媽媽的姓……”
肖程倒是不在意的一笑:“不論姓甚麼,我還是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兒子能想得通,讓肖美玉多少覺得欣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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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澄陪秦奶奶聊了很久,想要離開時,都已接近凌晨。還好醒寶在楊阿姨家,不至於太擔心。
“奶奶已經睡了。”她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打着哈欠說。
剛纔,她替秦奶奶按摩了好久,這會放鬆下來,也是腰痠背痛的。
秦勵錚望着她,淡淡開口:“今晚,留在這裏過夜吧。”
蘇澄一驚,“秦勵錚,你答應過我的……”
秦勵錚的臉色有些難看,一雙眸子危險的眯起,上前一步,帶着迫人的氣勢逼近她,“我有說過要你和我睡覺嗎?”
蘇澄被嚇了到,不停退後。
“如果你還搞不清楚,那我告訴你!”他靠近她的臉,蘇澄的頭使勁朝後仰着,他一字一句的說:“就算我想要找女人解決生理-需求,我也不會降低自己的標準!至於明晚,根本就是個醉酒後的意外!”
他的話雖然直白,也不給她留一丁點的面子,但好歹算是說清楚了。如果她再表現得杯弓蛇影,那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這樣最好不過。”她故作鎮定,將他一點點推開後,清了清喉嚨,“我要住哪間?”
從這裏趕回她住的地方,起碼得一個多小時。明天還要早起,再趕去公司,只怕工作的時候沒有精神。所以,再三權衡,還是在這兒留宿一晚更爲實際。
“管家會帶你去客房。”丟下這句話,他便下了樓。
秦勵錚極少會在這兒過夜,聽說他今晚要留下來,不止是管家,連肖美玉都跟着忙活開來。
秦奕坤則沒甚麼反應,只是讓管家將蘇澄給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