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人？惡魔？
凌虛宗，雜役房。
一名少年坐在牀頭，愁眉苦臉地哀嘆道：“媽了個把子，那李勝德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今天老子在打掃道場的時候，不注意用掃帚碰了一下他的鞋子。”
“他竟然叫我以後每日還要將下山的階梯全打掃乾淨。”
“他姥姥的！”
“若是等老子晉升內門，老子打得他爹都不認識他！”
……
少年怒氣衝衝，眼中滿是憤恨之色。
在嘮叨了好久之後，那少年回過頭，望着正躺在牀上病懨懨的另一名少年，有些恨鐵不成鋼道：“小武，你一天天不修煉，就躺在這牀上。難道你這麼躺着，身體就自己好了？”
“聽哥一句勸，好好修煉吧，爭取進入外門，脫離雜役房。”
“否則，我們只能任人欺負。”
……
“嗯。”牀上的少年，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那少年體型消瘦。
一張俊秀的臉龐如同死人一般蒼白。
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沒有半分修煉者特有的意氣風發。
聽着小武隨意的回答，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
小武，本名：武蒼羽。
是這凌虛宗內，最爲出名的雜役弟子，沒有之一。
因爲他是唯一一個在雜役房呆了五年的弟子。
在凌虛宗內也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了。
“小武，你聽說過李家嗎？”少年抬起頭目光帶着嚮往，忽然不着頭腦說了一句，隨後他又解釋道，“就是玄靈界兩大家族之一的那個李家。”
聽着‘李家’二字。
躺在牀上的武蒼羽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坐在牀頭的少年，眼中滿是崇敬，自顧自地說道：“你不知道，李家主真的是當代聖人。”
“四年前，他以一人之力阻擋妖獸入侵天靈城。拯救修士無數。”
“三年半前，他入禁忌之地，斬殺禍世魔頭三尊，震動整個玄靈界。”
“兩年前，魔道猖獗，正道死傷無數。危機時刻，李家主一人手持利刃，將其首領斬於荒漠之原，威懾八方。”
“他一身白衣勝雪，偉岸的身軀頂起了獨屬於修士的一片星空。”
“我這一生的願望，就是能入他麾下，爲他辦事。”
“百死不悔！”
……
少年目光熾熱，述說着自己內心最爲純粹的夢想。
“你……需要努力了。”
武蒼羽話語微微一頓，隨後嗤笑道。
但是那本來平靜的雙眼中，卻是有着淡淡殺機流轉。
緊握的拳頭，不覺間已經泛白。
指甲因爲大力嵌入了手掌血肉之中。
絲絲黑色的血液，順着從指縫緩緩滲出。
不過武蒼羽卻不覺得痛。
因爲。
早在五年前，他便已經領教了這世界上最極致的痛！
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痛入骨髓，痛入魂靈的痛！
“靠的！同樣是李姓。”
“爲何李勝德，就是這個球樣！不就是外門弟子第一人嗎？一副天是老大，自己是老二的樣子，老子看着就噁心！”
“總有一天要讓他知道哥哥的厲害！”
“我呸！屁的外門第一人。”
……
說起李家，少年又想到了今日清晨在道場上的不公平待遇，不由怒罵道。
不過隨即。
少年的臉色又苦澀起來，有些同情道：“雖說李家主是我修士脊樑，可惜虎父生畜生啊。”
“小武，你是不知道。”
“五年前，李家主的五子，亂了人倫。被廢了修爲，然後驅逐出李家。”
“聽說那禽獸還進入過劍界。”
“劍界啊，蘊含無數機緣的聖地啊”
“不過好在，劍界試煉開啓一半，那衣冠禽獸就被扔出來了。真是老天有眼。”
“其後數月便傳出那畜生玷污自己小娘的事情。”
“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雖說是小娘，但是總是娘啊！簡直太禽獸了！不！說禽獸都高抬了他！禽獸不如的傢伙纔對。”
“要是我，早將那畜生拍成肉泥了。”
“也只有李家主宅心仁厚，念在父子一場的情份兒上，讓那畜生活着走出了李家。”
“不過那傢伙是真的猛。”
“即便被廢了修爲，竟然還斬殺了李家的一名供奉。不得不說我還有些佩服這傢伙。”
……
“閉嘴！”
少年正說得興起，卻被一句怒髮衝冠的咆哮聲，打斷了。
錯愕轉頭。
卻是。
本來躺在牀上的武蒼羽不知道何時站了起來。
他雙眼猩紅好似血海，面容猙獰宛如修羅。
渾身青筋暴起。
緊握的拳頭，在咔咔作響。
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好像要喫人一般！
看到平易近人的武蒼羽突然變了模樣，少年臉上滿是疑惑和不解。
“我惹你了？”
“我叫你閉嘴！”武蒼羽死死盯着少年，話語好似刀鋒一般寒冷。
看着已經近乎在暴怒邊緣的武蒼羽，少年冷哼一聲道：“我還要去打掃道場，懶得和你廢話。”
碎碎念地走出房屋，少年心中滿是不解。
“今天小武是吃了爆破彈來的吧！”
“算了。”
“看在這半年對我照顧有加的份上，本公子不和他一般見識！”
……
待得少年離開房間。
站在牀上的武蒼羽，極目遠眺，殺機凜然道：“李聖心，終有一天，我要將你加註在我身上的痛楚，百倍千倍得奉還給你！”
李聖心。
玄靈界李家的當代家主。
世人口中的李聖人。
武蒼羽眼中的僞君子！
五年前武蒼羽並不姓武，而是姓李！
他就是李聖心的第五子。
曾經整個玄靈界都欲要殺之而後快的，李家畜生！
當年。
武蒼羽在劍界獲得大機緣。
神體結出三枚道果，戰力鎮壓玄靈界所有年輕一輩。
卻不料。
爲救一女子，他在劍界受了重創。
幾大天驕貪圖自己身上機緣，聯合百名天才圍攻於他。
極怒之下，他臨陣突破，戰力暴漲，以一人之力接連重創百名天驕。
殺得劍界所有天驕爲之膽寒。
不過此事。
終究引出那些天驕身後的大勢力。
最後。
幾個大勢力聯手干擾劍界規則，將他驅逐出了劍界。
在外流浪數月，他頹廢得回到李家。
想象中的責備並未來臨。
李聖心秉着一副慈父的模樣，說要和自己喝上一杯。
讓自己要向前看，不要去想劍界的事情。
一切的事情，他都會擺平。
武蒼羽信了。
那夜，他借酒消愁，在李聖心面前喝得酩酊大醉。
不料。
第二日起來之時。
他竟然衣衫不整地躺在李聖心小妾的牀上。
當時他也是大驚失色。
以爲是自己在大醉之後，幹下了甚麼大逆不道之事。
萬萬沒有想到。
就在這時候，李聖心帶着衆人破門而入。
人證物證聚在，自己百口莫辯。
當日，自己便被封了修爲，關入了禁地之中。
此後李聖心曾前來找過他。
而就是這一次的談話。
武蒼羽終於是看清了這個僞君子的真正醜陋面容！
“蒼羽，你是不是在疑惑爲甚麼爲父要否認你和我喝酒？”
“你是不是在疑惑？爲甚麼爲父沒有當場將你拍死？”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真的做了甚麼錯事？”
“呵呵……”
“爲父告訴你又何妨？”
“你猜得不錯，這是一個局。這是爲父爲你精心設計得局！一個要將你毀掉的局！”
……
李聖心在禁地之前那邪異的笑容，是武蒼羽從未看到過的。
他無法想象，自己引以爲傲的父親，會親手把他推下萬丈深淵。
“爲甚麼？”
“父親，這是爲甚麼？”
“虎毒不食子啊！”
“你就這麼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
……
武蒼羽覺得天好像坍塌了，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起來。
自己可是他李聖心的兒子。
他爲何要如此對待自己？
爲甚麼？
“閉嘴！”
“你這個孽種！根本不是我李聖心的血脈！”
“聽你叫我父親，我覺得噁心！”
……
一句‘父親’卻是讓李聖心勃然大怒。
說出了一個隱藏了十八年的祕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取你性命。”
“明日，我會當着你孃親的面，廢你神體，奪你道果。”
“然後將你驅逐出李家。”
“你是不是又在疑惑？”
“疑惑我爲甚麼還要放你一條生路？”
“這有甚麼疑惑的。”
“若我親手將你殺了，即便名正言順，你孃親依舊會怨恨於我。”
“那我的《雷動九天》要怎麼大成？”
“你知道的，你孃親的《冰心聖決》對我的《雷動九天》可是有着極大裨益。”
“當初費了那麼大的力氣，設計了那麼多，我纔將她收入囊中。豈能因爲你這個孽種，引起她的記恨？”
……
將所有事情一吐爲快，李聖心便帶着大笑離開了。
武蒼羽不知道那一夜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即便想了五年。
他依舊想不到當初自己是何心情。
自己眼中的好父親，竟然陷害自己？
要廢自己神體，奪自己道果？
更爲諷刺的是。
自己的孃親，聽其話語，竟然也不過是他利用的工具？
李聖心昔日的好丈夫，好父親形象。
在那一夜。
於武蒼羽心中，徹底崩塌！
第二日。
果然如李聖心所說。
他當着自己娘前的面，就那麼冠冕堂皇地抽走了自己體內神血和道果。
最可笑的是。
當自己將李聖心的所有計劃全盤托出之時。
自己孃親，竟然要和自己斷絕關係？
“蒼羽，原先我還以爲，你不會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現在你爲了活命，竟然如此污衊你父親！”
“以後，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
自己的孃親，今日竟然不相信自己？
而且還要和自己斷絕關係？
呵~
李聖心，這手段當真了得！
更可氣的是。
自己那個同母異父的傻弟弟，覺得自己是他的恥辱。
一心想要將自己斬殺當場！
亦如李聖心之前所言：你不努力一下，都不會知道甚麼叫絕望！
短短兩日時間。
武蒼羽衆叛親離，聲名狼藉！
曾經那個李家天驕，一下子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走出李家的那一日。
武蒼羽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畢竟他在劍界得罪了太多大勢力。
如今這般狼狽模樣，他們自然是要落井下石的。
不過諷刺的是。
李聖心竟然下了一道口諭。
“李蒼羽雖被我逐出李家，但是若有人對他動手。我李聖心怕要去府上喝一杯熱茶！”
這道口諭一出。
整個玄靈界都在傳李聖心宅心仁厚，重情重義，以德報怨。
那時候，自己心中竟然還有一絲期待。
期待自己父親是被幾方大勢力所脅迫，爲了家族不得不犧牲自己。
但是。
就在自己離開李家一個時辰不到的時候。
李家的暗衛，奉李聖心之命，前來收取自己首級。
那一夜。
自己依舊死裏逃生。
因爲有一名供奉，自己曾救過他的命。
他斬殺了追殺而來的暗衛。
對自己說道:“少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定然是被那賤人所害。”
“今日我還你救命之恩。”
“你前往凌虛宗，好好度過餘生吧。”
……
第二日。
那供奉便傳出死亡的消息。
武蒼羽知道，那是李聖心所爲。
但是最可笑的是。
這天下之人，竟然相信李聖心的話語。
認爲那供奉是自己一個毫無修爲的廢物所斬殺！
因爲這供奉的死亡。
李聖心爆發了。
自己上了李家必殺名單。
只要提着李蒼羽頭顱前往李家，李家便能答應其三個條件！
舞紅袖。
這個自己在劍界中拼命相救的少女。
爲了替自己擺脫追兵，幻化成自己樣子，被圍攻自爆。
李蒼羽，也從那一日漸漸淡出世人的眼中。
想起昔日種種。
武蒼羽心中殺機澎湃到極致。
“五年了！”
“李聖心，你做夢都不會想到！”
“我還活在這世上吧！”
“快了！”
“只要再進行最後一次血液精煉，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毒，便不負存在了！”
“終有一天。”
“我要這世人，看清你醜惡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