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淅淅瀝瀝的雨持續下着,氣溫驟降,又溼又冷。
城西一套很普通的住宅小區,夏恩淺攜着一身水汽趕到。
她臉色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死人白,唯有一雙眸子亮的驚人。
夏恩淺一進屋就對上了十幾雙很不善的眼睛,煙味撲鼻,來勢洶洶。
客廳還有個中年的保姆,神色慌張。
夏恩淺蹙眉掃視了一圈,強忍身體的不適冷靜下來,放下包,開門見山地道:“麻煩把借據給我看看。”
其中有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站出來,上下打量她,“你是宋綿的女兒?”
“嗯,我是。”
“你媽在二十年前,欠了老子兩百萬至今都沒還,這是借據,按照利息,你現在得還老子四百萬,趕緊的。”
那中年男人脾氣暴躁的把借據拍在她面前,根本不怕她撕。
夏恩淺細白的手撿起那張泛黃的紙,低頭細細查看。
字跡清晰,有簽名有手印。
她很快放下,臉上沒顯露任何,冰的已經沒有知覺的手指插入大衣口袋攥了攥,忍着腹痛,緩緩道:“我外婆在這房裏,但是癱了,意識不清,我媽也死了二十年了,借據真假還不能確定,不是你們張口要我就得給,我需......”
“你他媽說甚麼?不給?你當老子今天跑過來跟你鬧着玩的?”
那男人不等她說完就炸了,一臉橫肉,煞氣沉沉,“一分都不能少,今天這個錢要是不還,誰他麼都甭想出這個屋。”
他一發話,小弟立馬跑過去堵住了門。
保姆慌亂地看了看夏恩淺,想說甚麼,又不敢插話。
夏恩淺眉頭一下鎖緊,直視男人,耐着性子冷靜地道:“我甚麼時候說不還了,但四百萬,不是四百塊,我會讓律師先查清楚,如果這張借據是真的,我自然會一分不少,但如果是你們無中生有無理取鬧,那就是鉅額詐騙,我也有權報警。”
這些年,她和姥姥不是沒經歷過暴力催債,也深知對方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沒素質也沒道理可講,但無非就是要錢。
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自然都好商量。
“砰!”
但夏恩淺話音一落男人就兇狠的一腳踹倒了椅子,巨響震動了整個房子。
“啊!”保姆嚇得一抖。
“你他麼少給老子來這套!老子喫的就是這碗飯,這幾十年混過來,你以爲是嚇大的。”
男人陰鷙冷笑,眸子忽然一眯,“你不會是根本沒錢想拖延時間背後坑老子吧?你當老子是傻的嗎?”
夏恩淺臉色也不好起來,看向保姆,“張嬸,你進去陪着姥姥。”
“那您......”
“我不會有事的。”
夏恩淺看着她走進去關上門才扭頭轉向男人,冷靜的扯出淡笑,“你們既然能找到這裏,想必也該瞭解了,我姓夏,又怎麼可能會沒錢?你們擔心甚麼?”
“誰不知道你媽二十多年前就離開夏家了,他們會幫你媽還錢?”
夏恩淺面色不變,“這不是你要操心的,我怎麼說也是夏家大小姐,就算我拿不出來,身邊也有的是有錢人。”
男人似乎不肯罷休,眼睛忽然直勾勾的定在她身上,摸着下巴露出猥瑣的笑,“你要是真拿不出來,也可以用別的抵一些,這張小臉看着還挺嫩的,可比你媽年輕時漂亮多了,要是把我們哥幾個伺候舒服了,說不定可以給你減去一半。”
話落,滿堂鬨笑。
夏恩淺冷白的臉有些難看,抿脣咬牙,在心裏飛快的估摸着能拖多久。
眼看着男人竟然朝她伸手過來,夏恩淺兜裏的手猛地攥緊,美眸一眯,眼神極寒,“你們是不是去過夏家?夏清檸讓你們來的?”
軟硬不喫,背後顯然是有人撐着,還是對她很瞭解的人。
能用這種方式噁心她的,除了夏家那母女倆還有誰?
男人動作一頓,老臉突然又兇又冷起來,“老子不認識甚麼夏清檸,老子現在就想好好快活一下。”
說着,再度上手抓她。
夏恩淺身上很及時的傳來了手機震動聲,同時,還有門外的敲門聲。
屋子裏霎時一靜。
男人手停在半空,愣住,接着不屑的嗤笑,“報警了?老子想找你隨時都可以找,你以爲你能逃得掉?”
夏恩淺繃着的神經鬆了鬆,不接電話也不說話,只是口袋裏僵硬的手捏出了汗,腹痛的幾乎快要站不穩。
敲門聲和震動聲還在持續。
男人看了她片刻,終於還是回頭對着門口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門打開,但來的並不是警察,只是兩個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
爲首的男子英俊沉穩,氣質不凡,身上的西裝明顯比另一位要精良考究很多。
他掛掉電話,察覺到了屋內的硝煙味,沉靜的目光越過衆人,一眼落到了夏恩淺失去血色的臉上。
男人眉頭一擰,邁開長腿大步走過去,“夏小姐。”
夏恩淺和他對視一眼,神色凝重的低語:“我看他們不是想要債的,我們還是報警吧?”
這些人肯定是來鬧事的。
她不能連累他們。
沈寂帆低下頭,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不得不提醒,“這種治標不治本,也只是暫時的。”
她雖沒有明說,但沈寂帆認識她幾年了,瞭解她的複雜身世,想想就明白了甚麼。
夏恩淺又怎麼不懂,“這是我的個人恩怨,跟你沒關係,後面我會再想辦法解決的。”
沈寂帆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甚麼,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抬眸轉向衆人,最後落在肥胖的男人身上,脣邊牽起弧度,“您是宋綿女士的債主?”
中年男人上下審視他,口氣依舊很橫,“你誰啊?”
沈寂帆微微一笑,謙謙有禮,“我是夏小姐的律師,您跟宋綿女士的債務糾紛問題,和我談就好了,想要錢,我們走程序,只要調查結果無誤,錢不會少您的。”
男人本來瞧着他還覺得有些不簡單,一聽就只是個打工的,又繼續張狂起來,“誰他麼的跟你們走程序,這錢都欠了二十年了,老子一刻都等不了,現在就還,不然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門。”
他瞥了眼手下,一時間,十多個高大健壯的男人紛紛站起身朝兩人逼近,個個目露兇光。
對方人多勢衆,氣氛瞬間拉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