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中凱目光發沉,嘴角含笑,卻是有幾分冰冷,涼意慢慢籠罩在病牀上。
薄脣輕啓,眸光銳利如同利刃,朝病牀上激射而去。
“夏言清,還不醒嗎?”
下眼睛雙眸緊緊地閉起,手指死死地攥着被單,不停地在心中催眠自己。
你沒聽到,你沒聽到。
“非要我動手嗎?”
男人長身而立,雙手環胸站在病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眼珠骨碌碌直轉的夏言清,眼中笑意更濃。
夏寶闌突然狠狠地推了徐中凱一把,怒瞪着他,努力想象着電視中壞人的模樣,一陣的擠眉弄眼。
可那白嫩的糰子模樣,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反而那小姿態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徒惹人發笑。
夏寶闌,老孃決定回去賞你一個月甜食!
“夏言清?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沒想到徐中凱一把抄起胖糰子進懷裏面,不管對方的掙扎,冷聲說道。
夏寶闌身體一僵,終於從被子中伸出兩條胳膊,慢慢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睜開“迷濛”的雙眼看向他們。
“詫異”地輕掩紅。
“徐中凱?你怎麼在這裏?還有夏寶闌,你不是跟你爹地在一起嗎?”
環視一週,恰到好處地“驚呼”一聲。
“這裏是哪裏?我怎麼會在這裏?”
徐中凱抱着夏寶闌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戲。
裝,你就繼續裝!
夏寶闌似乎也覺得,媽咪有些奇怪。眨眨眼睛,垂下小腦袋,一臉的沮喪。
大人的世界,還麻煩哦!
“你該不會不記得昨天你做了甚麼好事吧?”
“友好”地提醒,徐中凱濃眉上挑,狹長的鳳眼中波光瀲灩,深邃卻不見底。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夏言清睜着溼漉漉的眼睛,水眸連閃幾下,滿臉的無辜。手指嬌嬌弱弱地揉捏着病號服的下襬,期期艾艾地看着徐中凱。
“我做了甚麼不好的事情嗎?啊!頭好疼,好像都不記得了。”
她突然捂住頭部,重重地沉吟起來,一隻眼睛卻微微眯起,打量着徐中凱的表情。
徐中凱嘴角狠狠地抽搐幾下,額角掛上幾條黑線。
姑娘,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可騙騙人家單純幼稚地小屁孩,那是絕對的沒問題啊!
夏寶闌在徐中凱懷中倒騰着這小肥腿,不斷踢着他,氣鼓鼓地撅起嘴。
“讓你欺負我媽咪,讓你欺負我媽咪。”
欺負?
徐中凱突然感覺腦仁疼。不經意間看到病牀上夏言清看好戲的姿態,他涼涼地勾起脣角,掀掀眼皮,薄脣微勾,狹長的丹鳳眼中泛着凜冽的寒光。
“夏小姐,是不是要給你兒子解釋一下?比如你昨天在公司裏怎麼泡的咖啡?”
正看戲的夏言清渾身一顫,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竟然知道?
“你在偷窺我?”
抖抖脣,夏言清摸摸自己的臉頰,難不成這男人喜歡上自己了?
偷窺她?
徐中凱被夏言清這無厘頭的想法給氣笑了。瞧瞧此時她那與瘋子無異的模樣,竟然會大言不慚自己喜歡上她了!
他眼得是有多瞎啊!
沉着臉,面無表情地重複。
“每個公司都有監控的,所以……”
掀了掀眼皮,成功地看到夏言清臉變成豬肝色,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對方。
也就是說,自己往咖啡裏面下料,成功毒倒自己的事情,被他看了個一清二楚!
瞬間,有種天崩地裂的即視感。
捂着頭,難過地呻一聲,夏寶闌抱着被子在病牀上翻滾兩下。
“媽咪,你怎麼了?”
夏寶闌快急哭了,癟癟嘴,踢騰着就要下去,卻被徐中凱牢牢地抱在懷中不放。
“壞蛋,你是壞蛋!我要告訴爹地,讓我爹地揍你!”
右手攥拳,夏寶闌揚起藕節一樣的胳膊,衝着徐中凱揮了揮手。
爹地?是吳毅謙!
徐中凱眸光一沉,這兩個字突然讓他心中很不舒服,連帶着也沒了逗弄她們的心情。
將夏寶闌放下,深沉的目光在夏言清身上逡巡一圈,滿意地看到對方躲避的眼神,轉身離去。
“媽咪,昨天是不是他害你生病的?”
也,算是吧?
夏言清不確定地想到,隨後很是鎮定地點點頭。
“是的,沒錯。”
可看着夏寶闌興致勃勃地艱難跑出去,她隨即又苦了臉,伸手捂住一張俏臉。
能說出這番話來,她究竟是有多虧心啊!
“爸爸!你不要走!”
醫院門口,小而矮胖的小傢伙哭的鼻子一把淚一把的,好不可憐。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掛着幾行清淚,欲哭不哭,胖嘟嘟的臉上淚痕蜿蜒,紅潤的小大聲地哭訴着。
剛剛走出醫院的徐中凱腳步一頓,臉色漆黑,像是被墨色暈染。如果他沒聽錯的話……
耳邊又傳來小男孩更加淒厲的聲音。
“爸爸,我以後再也不會跟你搶東西喫。你不要不要我,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按下額角的青筋。
在衆人詫異和鄙夷的目光中,陰沉地轉身。一雙鷹隼般的厲眸恨不得在夏寶闌身上戳出幾個窟窿。
眨眨眼睛,被他全身的威勢所嚇,夏寶闌打了個嗝兒,隨意地抹了一把臉,再次大聲嚎哭起來。
讓你欺負我媽咪!讓你欺負我媽咪!
我一定讓你知道厲害!
似乎看到了千萬種甜品朝自己飛來,他哭得更加心痛。
單單只是聽着,就足夠讓人肝腸寸斷。
一雙擦得鋥亮的高級皮鞋出現在他視線內,小傢伙怯怯地縮縮脖子,只是垂着小腦袋哽咽着,怯懦的樣子,更讓人憐愛不已。
“你究竟要怎麼樣?”
狠狠地咬牙,徐中凱似乎從沒感覺到有這麼丟人過。
就算是他這種長期在衆人視線中生存的人,也對這種近似於X光一般的視線感覺喫不消。
“爸爸,你不要拋下我,我再也不跟你搶蛋撻了。”
小心翼翼地拽拽徐中凱筆挺的西裝褲,賊兮兮地將手上的鼻涕眼淚全部擦乾淨。
感覺到旁邊的人又多了一層,徐中凱拽了幾下抱着自己大的小孩兒,沒拽動!
再拽一下,又沒拽動!
他此時完全同意夏言清的觀點,這娃必須必須要減肥了!
太兇殘!
“爸爸,好痛!我跟你保證,以後都乖乖聽話。”
夏寶闌喫痛,臉色變了一下,泫然欲泣地抬眸,溼漉漉的大眼睛,晶亮澄澈,滿是無辜和怯懦。
“你先起來!”
徐中凱磨磨牙,惡狠狠地從牙縫中擠出四個字。
帶着威勢的厲眸朝圍觀的衆人看過去,卻沒想到會引來劇烈的反彈。
“你這男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可就不辦人事兒!”
“就是,看看這娃娃,多可愛的!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人?”
“只是一塊蛋撻而已,小傢伙,跟姐姐回家,姐姐天天給你買,好不好?”
……
諸多言論,不一而足。
徐中凱冷着臉,渾身冒着冷氣。低頭看了一眼垂眸不語,肩膀顫的小傢伙。
他絕對肯定,他一定在偷笑。
從兜中拿出手機,徐中凱直接撥給醫院的院長。
“我在一樓,要保安過來驅散人羣。”
沉聲說了一句,屏息凝神,瞪着匍匐在腳下的白嫩娃娃。
十分鐘不到,一樓圍觀的衆人已經被驅散離開。
徐中凱挑挑眉頭,惡劣地勾勾脣角,惡毒的聲音似乎從地獄傳來,直擊人的心靈。
“夏寶闌?夏寶寶,人已經散了,你還要繼續演下去嗎?”
夏寶闌大大的眼睛閃爍幾下,老氣橫秋地嘆氣一聲。
真不給力!還以爲能讓大叔喫點苦頭呢!
覺得不過癮的他直接拽過徐中凱的西裝褲,大大咧咧地擦擦自己白淨肥胖的臉,抬頭奉送給徐中凱一個大大的微笑。
“大叔,媽咪說,要我注意衛生。你看,你真髒,不是乖孩子!”
低頭,順着他的手指低下頭去,整個人差點暴走。
手指狠狠地攥緊,骨節因爲大力而凸出,咬牙切齒地看着夏寶闌,似乎在考慮從哪兒下手把他切吧切吧剁了餵魚。
“啊!救命,瘋子要殺人了!”
夏寶闌小臉一變,退開兩步,直接朝旁邊跑過去。
剛好遇見一個四五十歲的“阿姨”和一個大姐姐,他急忙跑過去,一把抓住那個“阿姨”的手,白皙的臉蛋紅撲撲的,烏溜溜的眸子更如水晶般璀璨耀眼。
“漂亮阿姨,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童言稚語逗笑了那個“阿姨”,只見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哪裏來的小孩子,真會說話。但凡是女人,無一不喜歡人家給自己叫年輕。
她低頭看過去,眼中詫異和驚喜一閃而逝,蹲下身,給夏寶闌整理好衣服,笑意盈盈。
“小傢伙!你家人呢,誰要殺你!”
夏寶闌癟癟嘴,可憐巴巴的臉上淚痕猶在,肥嫩的小爪子朝旁邊指過去,手背上露出幾個圓圓的坑。
“漂亮阿姨,就是他!”
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阿姨”身後,衝着徐中凱扮了個鬼臉。
那“阿姨”抬眸,驚呼一聲,馬上撫掌而笑。
“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