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無皇子

第8章 三無皇子

  

  皇子皇女們大概是約好了一起過來的。

  沈元霜與齊景軒輔一進門,就有一堆人過來見禮。

  這“王兄王嫂王弟王妹”地一通寒暄下來,就跟大年初一拜年般熱鬧。

  沈元霜看着這熱鬧和諧的氛圍,嘴角噙着的淺笑就更真心實意了,心情也如過年一般喜慶。

  誠然,也有人覺得他們一羣來探病的,氣氛如此歡快,這並不合適。

  可是誰在乎呢?

  沒有人在乎。

  齊景逸遇刺,父皇也不過隨口問了句傷勢,知道性命無虞後,反而怪他爲個女人鬧出這種事來。

  齊景逸是個看起來無權勢、無本事、無母族的“三無皇子”,大家來此也只是爲了做個“兄友弟恭”的樣子罷了。

  皇家呀,是全天下面具最華麗,心性最涼薄之地。

  前世,她心疼他,憐惜他,恨不能燃燒生命去溫暖他,沒想到臨了落個拔舌爆曬、萬箭穿心的下場。

足見“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乃亙古不變之真理。

  沒多久,沈南意一行就在花廳見到了身着錦袍卻難掩虛弱的齊景逸。

  皇子皇女們並沒有因見到他而收斂甚麼,氣氛歡快依舊。不僅歡快,還有奚落說笑的。

  比如,五皇子就提議齊景逸把那美人喊出來,讓大家一同欣賞欣賞,到底是何等絕色才引發瞭如此血案。

  沈元霜作壁上觀,一副身在此間,心遠天外的悠然姿態。

  齊景逸此時雖然已手握不少底牌,但他爲人謹慎,若無一擊必中的把握,斷不會在人前顯山露水。所以面對奚落嘲弄,就是個忍氣賠笑的樣子,維持着他沒本事也沒脾氣的窩囊人設。

  沈元霜看得反胃,便尋了個藉口起身要去花園透氣。

  齊景軒被其餘皇子纏着脫不開身,有點不放心。畢竟,齊景逸這刀是沈元霜捅的,如今在端王府中,並不算安全。

  沈元霜小聲安撫道:“我讓翠微陪我,您是知道她本事的。”

  在皇莊的時候,李翎曾因一點瑣事被翠微放倒,雖說是翠微討了巧,但討巧就能抓住李翎這等訓練有素的高手的破綻,足以證明她的厲害。

  “多醒神。”齊景軒知攔不住她,便叮囑了一句。

  沈元霜離了花廳,往花園的方向去。諸王府邸,除了太子府,就屬這端王府讓她熟悉。

  “翠微,你知道端王府的芍藥田在哪兒吧?”沈元霜忽然出聲問。

  翠微回:“之前隨錦小姐來過,太子妃想過去嗎?”

  “我不過去。但聽說端王府的芍藥是出了名的美,你去替我摘幾朵來。”沈元霜說着又朝她勾勾手指。

  翠微會意,附耳過來。沈元霜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一番叮囑後,翠微有些擔心道:“可太子妃身邊無人,奴不太放心。”

  “這是端王府,我若在此地出事,齊景逸他逃不了干係。所以,你只管放心去,找到了就來桐樹下尋我。”沈元霜笑道。

  翠微走後,沈元霜就溜溜達達地循着桐花的香味往前走,但在路過一處假山的時候,忽然眼前人影一閃,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架在了她脖子上。

  “太子妃行刺本王在先,顛倒黑白殺了本王的柳先生在後,如今竟然還敢來端王府,且在府中獨行?真是好膽識。”

  握着匕首的齊景逸正滿臉陰鬱地看着沈元霜,眼底是濃烈殺意。

  他寬袍大袖,長髮披散,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與在花廳做小伏低卻衣着整潔之形大相徑庭。

  沈元霜眉頭一挑:“端王好本事,花廳那個替身竟連我都沒認出來。”

  “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齊景逸手中劍,忽然往前送了一點。

  沈元霜的脖子上傳來銳痛,當下就見了紅。

  她心裏慌得一批,但面上八風不動,甚至橫眉怒目:“沈元錦果然甚麼都沒和你說?我就知道那賤人就是恨不得你我反目,好藉此坐上端王妃的位置。”

  齊景逸聽她話裏有話,便沉着臉將她拉進了石林。

  她被推到了假山石上,齊景逸單手撐在她身側,匕首則從她脖子緩緩滑到胸口,不輕不重地抵在了她心口位置。

  “霜霜,你是知道的,本王最恨喫虧。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對於近來發生的事,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端王府裏死個王爺公主有點麻煩,死個太子妃還是輕鬆的,不是嗎?”

  他眯了眯眼,手下就多用力了幾分。

  “你不信我。”沈元霜毫無畏懼地直視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齒道:“我本寧死不嫁,是你勸我爲你嫁他。現在,你不信我?!”

  齊景逸低頭在她頸邊細嗅,用幾乎情人低語般的聲音道:“你傷我身心,斷我臂膀,如今又要我怎麼信你?嗯?”

  曾幾何時,沈元霜迷戀與他這般交頸細語,總覺得很是繾綣。

  如今時過境遷,她卻要強壓噁心,才能勉強定住心神。

  “大婚那夜你去婚房找我,被太子看見了。他起了疑心後對我動粗,還讓我搬去偏遠的梧桐苑。既已嫁他,若不能得他信任,那我還能爲你做甚麼事?所以我讓沈雲錦替我準備伸縮匕首,並通知你我的計劃。”

  沈元霜說着就抓住了他領口衣襟,猛地將他反推到了另一邊石壁上。

  “你問我要解釋?你怎麼不讓你新歡好好跟你解釋,爲甚麼她準備的匕首會成真的?爲甚麼你衣下沒掩血袋毫無準備?爲甚麼你會寧可相信那個一手設計我嫁入太子府的女人,也不信我?”

  話是假的,可情緒是真的。前世種種委屈翻出來,濃地就地成恨,讓她紅了眼圈。

  淚珠似斷線珍珠往下落,砸在他手背上,又燙又重,砸得他那顆冷硬的心也爲之輕顫。

  “霜霜……”

  “別碰我。”沈元霜拂開他摸向自己臉的手,端出一副傷心欲絕卻故作堅強的樣子:“縱然你不信我,也該用腦子想想,至今你除了受點小傷之外,你還失去了甚麼?柳文翰不死,幽冥衛就永遠是幽冥衛,成不了你的府衛,這個道理,你不明白嗎?”

  “鐺”一聲,齊景逸丟了匕首,然後不由分說地將沈元霜抱進了懷裏。

  “霜霜,我錯了。我就是看你與他如膠似漆的樣子,就……就忍不住多想。我知道我不該這樣,你對我一片真心,我……”

  沈元霜快吐了,趕緊使了個巧勁推開他,一臉冷淡地對他蹲了個萬福:“妾身擔不起。”

  “不,你擔得起。霜霜,你到底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我要你發誓,絕不娶沈元錦爲妃。王妃不行,側妃也不行!這女人害我愛而不得,又害你受傷,我絕不原諒。你如果執意要與她有甚麼關係,咱們就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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