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沈雲霜笑道:“桃枝,拿紙筆過來。”

楚觀南擰眉,不明所以。

看到桃枝把紙筆遞過來,沈雲霜持筆寫下欠條字據。

桃枝十分有眼力見,拿來了印泥。

楚觀南頓道:“雲娘,你這是要做甚麼?”

“夫君既然要向我借錢,必然是做了極大的思想準備,我知道夫君文人風骨,若我直接將錢給你,夫君心裏一定彆扭。”

沈雲霜放下毛筆,將字據遞到了楚觀南跟前。

“雲娘不願讓夫君心裏有疙瘩,所以有借有還,夫君心裏應該能舒服些。”

“你這不是胡鬧嗎!”楚觀南臉色黑沉:“夫妻之間,哪有借條一說?你這傳出去,就是在打我的臉。”

朝中律令,欠債不還,不但要被處以刑罰,打板子、坐牢,還要"役身折酬",去白乾活抵債!

而且,這字據上寫,半個月內歸還?

“正是因爲夫妻,心連心,雲娘纔要爲夫君考慮的。”

沈雲霜溫笑:“夫君不是着急用錢嗎,快簽下吧,雲娘也好讓人給夫君拿錢。”

垂着的衣袖下,楚觀南緊攥手心。

他愈發覺得,沈雲霜不像生產之前那樣好糊弄了。

他不想主動問沈雲霜要錢,更不想簽下甚麼狗屁借條。

他只想讓沈雲霜求着把錢給他!

可眼見着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楚觀南心中厭煩至極:“罷了,你先睡吧。”

他暫且找藉口,去了書房。

楚觀南一出去,桃枝就啐了一口:“姑爺臉真大,做了假賬,吞了錢,還敢厚着臉皮來問夫人要。”

“賬房雖然有他的遠房親戚二管家管着,可賬目每半個月就要送來給我過目,他發揮的餘地不大。”

“挪走的那些錢,也填不飽他們這貪婪的一家。”

沈雲霜收斂目光,看向搖籃裏的兒子。

小傢伙此時睡的正是香甜,胖嘟嘟的小臉窩在棉被裏,蓮藕小拳頭放在腦袋邊,睫毛纖長,好看的像個小姑娘。

沈雲霜的目光一下就柔和了,輕輕摸了摸璟哥兒的小臉。

“明日去金樓一趟,給璟哥兒打造點長命鎖,小金鐲,還有將來要用的金鑲玉腰帶,金頂冠玉。”

桃枝和丹畫圍在搖籃邊,聽到沈雲霜要出門,欣喜對視。

“是。”

桃枝笑道:“咱們小公子白嫩的很,戴着金飾必定更好看。”

“小公子長的像夫人,還好不像姑爺。”丹畫趴在搖籃邊,看着璟哥兒,喜歡的不行。

小糰子睡夠了,胖乎乎的蓮藕小手揉了揉眼睛,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像是開花似的張開小手心。

小傢伙睜開烏黑溜光的大眼,一看到沈雲霜,就咧開小嘴笑了起來。

沈雲霜心都化了。

逗弄了一會小傢伙,讓乳母來餵了奶,沈雲霜才把他抱上牀,放在了臂彎裏。

每晚都要抱着他睡,沈雲霜才能安心。

因着早上要出門,沈雲霜早早起來了,吩咐了丹畫貼身照顧璟哥兒後,便打算和桃枝出門了。

“桃枝,消息遞過去了嗎?”

桃枝拿了毯子還在沈雲霜腿上:“都遞過去了。”

楚觀南早上在老太太房裏用飯。

聽到下人回稟,老太太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筷子拍在桌上,氣急敗壞。

“這個沈雲霜,當真是可惡,昨晚你問她要點錢,那是抬舉她,她還要給你打欠條?能得她!真是翅膀硬了。”

“我讓她出錢給玉姝買宅子,她也推三阻四,如今倒是如此大方的,要去給她兒子置辦金飾!”

老太太破口大罵:“那個鳩佔鵲巢的小東西,也不看看配不配穿金戴銀。”

張嬤嬤在旁邊插嘴:“聽說夫人是打算將小公子從小到大所用到的,無論是金飾還是金鑲玉的東西,一應都準備齊全了。”

“那些東西,可是值錢的很。聽說京中真正身份尊貴的世家公子,都是從小就準備好的。”

楚觀南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老太太喫飯沒胃口,氣得捂着心口。

“想想我那寶貝孫子,現在還在老宅這裏待著,別說是金飾了,就連好點的東西都用不上。”

“她沈雲霜生下的那個小犢子,也配用這麼好的東西?這些東西就該是越哥兒的!”

“行了娘,這些話就別說了。”楚觀南還忌憚着一旁的下人的。

“可你看看,沈雲霜現在把錢把的有多緊,只可着她自己和她兒子花了!眼裏哪還有咱們娘倆的存在?”

老太太的話,猶如刀子往楚觀南心口插。

他爲官多年十分謹慎,在潮中更是卑躬屈膝,生怕行差踏錯,這種日子他早就過夠了。

之前拿着沈雲霜給的錢財,沒少賄賂同僚,可着珍稀玩意兒給他們送,這才能讓他仕途順達。

可眼下,一切都變味了。

“眼下玉姝那邊催得緊,咱們爲這能讓越哥兒過上好日子得,沒少往宅子那邊送錢,若再這樣下去,沒錢給她,玉姝指不定得怎麼鬧呢。”

楚觀南有些煩躁的皺眉。

想到自己嬌滴滴的,外室和寶貝兒子都在外面受罪,他便狠下了心。

“還得想個辦法,能夠拿捏住沈雲霜纔行,讓她爲咱們所用,乖乖聽話。”

老太太眼睛一亮:“說的正是。”

楚觀南陰沉發問:“她出門了?”

張嬤嬤道:“還沒有。”

楚觀南陰冷眯眼。

下午,沈雲霜才帶着桃枝來了金樓。

因着腿腳不便,幾個下人小心翼翼的將輪椅從馬車上抬了下來。

金樓的老闆是個女子,相貌豔麗,卻是個脾氣頗爲兇悍之人。

一聽說沈雲霜親自前來,便早早的在外等着了。

“裏面備好茶水了,沈夫人裏面請。”

沈雲霜微微含首,進去時,老闆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沈雲霜毯子下的那雙腿,眼中閃過一抹可惜。

女人最是憐惜女人。

侯府嫡長女沈雲霜,當年何等絕代風華,一場意外,便成了廢人,當真令人唏噓。

不過,想到那位入贅的姑爺對她極好,便也覺得還好。

好在楚姑爺沒有嫌棄沈夫人。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金樓很大,後院連貫着連廊。

前來選金飾花樣的,大多都是京中貴女夫人,最是講究。

爲了能讓夫人小姐們更好地挑選花樣,便有了格外安靜的雅室。

“夫人,花飾一會會有人送過來,還請夫人跟我過去選選鑲在金飾上的玉石吧?”

沈雲霜平靜道:“丹枝,你去選吧。”

老闆只當她是因爲腿疾而不願見人。

卻不知,沈雲霜是在故意給人留機會。

桃枝將帶來的香燃上。

跟着老闆出去沒一會,便有隨行而來的婢女端來了茶水。

“夫人請用茶。”

“這個雅室,很偏僻吧?”

婢女默了默:“是,夫人喜靜,奴婢特地吩咐金樓的人找的此處。”

看婢女要出去,沈雲霜靜靜道:“你站在這伺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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