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煙視線下壓,目光所及之處是男人的裙底,黑色綢面上紋着得是針腳細密精緻的蟒紋。
穿着,她便知此人身份不凡。
男人白淨修長的指節上戴着一塊觸手生溫的石英戒指,腰上則繫着一塊湖藍色的合心珏禁步。
這塊禁步她小時候,曾在宮裏見過。
是皇太后專門命人給合心長公主定製的。
如今既然戴在他身上。
想必此人就是合心長公主與譽國公爺的獨子—小公爺周泠。
空煙回想起了,方纔前院的南席裏,確實有譽國公爺的身影,想必周泠就是跟着國公爺來的。
“小公爺既然認得我,便知我跟你堂兄是有婚約在身,那麼你又如何對我負責?”
空煙冷聲冷語。
既有對周泠剛纔那種行爲的怨懟,也有對周家人的不滿。
輩分上,周泠算是周修塵的堂弟,他能一眼認出自小在侯府長大的空煙也並不稀奇。
空煙對周泠也是有印象的。
她還沒被收養進侯府的時候,就生活在皇宮大內,她那時還在宮裏見過一次周泠。
只是後來空煙被接到侯府後,便沒見過他了。
長公主管束嚴格,不許周泠私下與周家人來往。
周泠看着眼前面若冰霜的美人,把手裏的摺扇收起,去挑着空煙的下巴。
“剛纔我可聽見你親口說了,跟他的婚約不作數的。”
說完,他又把摺扇撐開,擺了兩下。
“不如,就對外就說你我兩情相悅多年,並且已有夫妻之實,我迎娶你做我的正妻。如何?”
他動作輕浮,從他的眼裏,空煙看不出一絲對她的尊重。
只是從容的神態裏裏帶着些許嚴肅,看着不像是在說玩笑話。
可這話周泠敢說,空煙卻不敢再聽。
“小公爺!”空煙打斷他,“您這話說着自己信嗎?”
空煙也曾聽聞閨中好友提過,說周泠爲人風流,感情上,是個花叢裏的浪子。
空煙抬頭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模樣俊朗,天生一雙桃花眼,眉眼分外多情。
魚尾般流暢的眼角透着淡淡得緋色,眼神沉靜且從容。
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皆矜貴不凡。
空煙只需看一眼,便知眼前這人定是個風流多情種。
上一世,她日日在侯府操勞家事,甚少出門,也從未與這位小公爺交往過。
只知道他終身未娶,連陛下的賜婚都拒絕過。
剛纔周泠是被人算計了,才找她幫忙。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娶一個只爲他做了一次“解藥”的女人呢?
更何況,她就要成爲他的兄嫂……
空煙低下頭,不再看他,自顧自地整理着自己的妝發。
她不去想周泠,腦子裏思索的全是該如何將此事遮掩過去。
而周泠沉寂了半晌,突然開口,冷不丁問出聲來:“你我門當戶對,又有了肌膚之親……怎麼?難道是你不願嫁?”
那雙迷人的眸子裏頓生一股醋意。
空煙鼓足勇氣開口道:“小公爺,您還是別說笑了。女子名聲大過天,空煙只希望小公爺切勿將此事宣揚出去,你我就都當它從沒有發生過。”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繼續道:“如果小公爺能夠如此,便也算是給自己積德行善,給空煙留一條活路了。”
空煙說完,行了禮,加快腳步離開了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