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買路錢

第十四章 買路錢

  我的眼,可見天下萬靈。

  無論深淺,不限吉凶。

  而這,也讓我心如重錘擊鼓。

  因爲剛剛睜眼,我就看到了悚然的景象,源自我面前的兩扇門。

  原本,這兩扇門漆黑如墨,高大厚重,很難看清是何種材質製成。

  現在,我看的真真實實,看的一清二楚。

  門的主體,用的是喪木,也就是棺材板。

  內部填充的是夯實的陰穢之土,應該是與棺材一起被挖掘出來的。

  更他娘嚇人的是,在陰穢之土中,還牢牢禁錮着兩具鮮潤的屍體。

  在外人看來,他們或許已經死了。

  但在我的眼中,他們卻還是活的。

  不然,怎麼會向我擠眉弄眼?

  不然,怎麼會看着穀雨眼露邪光?

  不然,怎麼會望着石重樓一臉的唾棄之相?

  兩人如同門神,分列左右,完全阻擋住了我們進入宅院的路。

  “此路不通。”

  其中一人,突然開了口。

  “你走吧,你不屬於這裏,但是他們會永遠留下來。”

  另外一人,也說了話。

  “路不通,那就花錢把路買通。”

  我在後院西廂房呆了九年多,甚麼樣的邪物沒見過,能被他們給攔住?

  “不見,你他孃的咋啦?”

  石重樓又碰了碰我,抬手要摸我的額頭。

  這地方,是他能摸的?

  啪!

  我直接打掉了他的手:“滾一邊去,現在沒工夫跟你說話。”

  “你沒工夫跟我說話,有功夫自言自語是吧?”

  石重樓還不高興了,噘嘴嘟囔着。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看你是中邪了,跟大門較甚麼勁?”

  “不懂就閉嘴。”

  呵斥完,我也浮現出個念頭。

  林語堂之行來的匆忙,沒準備甚麼給邪物用的東西,要想買通這倆看門鬼,就只能暫時仰仗石重樓了。

  “石胖子,想讓我接受你的道歉也行,但你必須做一件事情。”

  “啥事兒?”

  “很簡單,你過去對着兩扇門分別親一口。”

  “不去。”

  “害怕?”

  “怕倒是不怕,主要是你這要求太操蛋,大門上又他媽沒女人,親個錘子啊?”

  石重樓根本不爲所動:“再說了,有這功夫,我親親旁邊的谷大小姐,她不香嗎?”

  “那你還想不想長毛了?”

  “想。”

  “想的話,那就按我說的做。”

  “不去。”

  “不想長毛了?”

  “想。”

  “那爲啥不去?”

  “主要我是個有骨氣的人,不受威脅。”

  “是嗎?”

  我笑笑,胡亂掐了個手訣。

  “你信不信,我連腦袋上的毛都給你整沒了?”

  “又威脅我?”

  “沒錯,你去不去?”

  “去。”

  “不講骨氣了?”

  “你是不是傻,毛都快沒了,還講個屁的骨氣?”

  目光透出鄙夷,石重樓扭動肥碩的身軀走向了大門。

  這叫骨氣?

  這叫賤!

  “一邊親一口,點到爲止,”

  “知道了。”

  石重樓點頭之後,噘嘴狠狠朝着大門親了上去。

  “讓他滾。”

  其中一人,驚聲怒吼。

  “快讓他住嘴,我馬上放……”

  行字還沒說出口,它的嘴巴便被厚重的雙脣給堵住了。

  嘎吱……

  就在石重樓退下門臺的剎那,大門發出輕微的聲響,打開了可過一人的縫隙。

  “不見,這,這咋回事兒?”

  “還能咋回事兒,大門被你親開了。”

  “我的功勞?”

  “那必須是你的,換我肯定是打不開的。”

  “媽的,我就說嘛,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石重樓是甚麼人,是……”

  “別吹了,進去吧。”

  話落,我又掐動馭靈決,命令穀雨在前面帶路。

  “等等我……”

  石重樓提提褲衩,追了上來。

  進入宅院之前,我朝着左右打量了兩眼,兩個邪物彷彿喝多了一樣。

  死目迷離,如做春夢。

  事實上在他們的感知裏,的確陷入了溫柔鄉中。

  原因,自然是因爲石重樓。

  他曾經跟那件旗袍瘋狂的折騰了九次,身上沾染着濃郁的煞靈之氣。

  而這些“人”之所以深陷楸樹林,成爲受煞靈操縱支配的行屍走肉,皆因生前貪圖美色。

  如今品嚐到了煞靈的淫慾之味,百分百會沉淪其中。

  所以,用此對付他們,是最有效的手段。

  當然,我也可以直接殺了他們。

  只是,我現在沒有那樣的心思。

  他們生前只是好色罷了,並非十惡不赦之徒,沒必要讓他們灰飛煙滅。

  至於這裏的風水局破掉之後如何,那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穀雨在這裏已經很久,可謂是輕車熟路。

  在馭靈決的驅使下,她帶着我們繞開了宅院的主路,隱蔽而行。

  其實就我們三人而言,繞不繞行的意義並不大。

  一個相靈師,一個風水局的陣眼,一個丟了命魂的將死之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跟這裏的邪物已經很是類似了。

  這座宅院,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而且,也比預料中的更爲麻煩。

  這裏不像陶然居或者百年居,只有寥寥兩三間房屋,至少有着十幾間。

  而且從懸於每間房的白燈籠中,也能窺見不少的身影。

  他們忙碌,他們穿梭其中,他們手不離器,偏偏又聽不到絲毫的嘈雜聲。

  比如談話,比如笑聲。

  這是一種極爲詭異的場景,明明燈籠將院落映射的如同白晝,明明可以看到綽綽人影,但卻聽不到絲毫的人聲。

  入耳的,只有切菜、剁肉、煎炸、炒燉等一系列烹調之音。

  “不見,這他媽是哪兒啊,剛纔那道門該不會是鬼門關吧?”

  石重樓慫了,緊緊的靠向我。

  我厭惡的往旁邊躲着,出言譏諷。

  “你都快死的人了,還怕鬼門關?”

  又咒我?

  石重樓氣的跳腳,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咒你?

  我心中冷笑,這裏陰氣蒸騰,只會加劇他胎光和爽靈的消耗。

  若是再不把丟失的幽精找回來,石重樓十之有九走不出這座院子了。

  想到此,我又感覺心裏很難受。

  縱然之前石重樓做出了種種作死的舉動,可畢竟都非他本人之願。

  當然,追歡逐欲這點不算。

  那是他活該!

  但不容否認的是,這當中也有我和白月亮的推波助瀾。

  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說實話,可能石重樓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即便我們的初衷是爲了以他做引,完成他尋找父親的夙願。

  可終歸,還是耍了些不光彩的小手段。

  想到此,我輕輕拍了拍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

  “重樓,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咒你了。”

  “真的?”

  石重樓雙眼睜大,似是不信。

  “真的。”

  我點頭,鼻子莫名的發酸。

  可能,是因爲他的眼白和瞳黑,正在變得渾濁吧?

  “不見,哥哥愛死你了,來,親一下。”

  “你……”

  事發突然,我尚未來得及閃避,臉蛋就被他狠狠的嘬了一口。

  “滾,你他孃的都快死了,還瞎折騰呢?”

  “我草,你又咒我,不是說不咒了嗎?”

  石重樓放開手,滿面的委屈。

  “……”

  這一次,我沒有說話。

  倒不是因爲食言而心虛,而是我察覺到了一個不對勁兒的地方。

  在剛剛被親的那一口中,我嗅到了煞靈的氣息。

  可爲甚麼,我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的動靜呢?

  要知道,在東廂房中,我和煞靈也是共赴過巫山雲雨的?

  按理說,就算我不會像那兩隻開門鬼一樣沉淪其中,至少也該有所反應的。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

  爲甚麼,到底是爲甚麼?

  難道說,跟我交織纏動的不是煞靈?

  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這樣,這個人會是誰呢?

  到底是誰,奪走了我的初夜?

  以後,我又該找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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