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少夫人饒命,奴婢們並非對您不敬,只是忙着操持昨日大婚時的院中事務,有些疲累,這纔沒能提前起身伺候少夫人,還望您恕罪......”

最前面的丫鬟跪在地上,眼眶通紅,邊磕頭邊不住求饒。

圍觀的僕人聞言,臉上露出不忍之色。

將軍府迎娶正妻,全府上下有多忙,他們都深有體會。

少夫人爲了表孝心,反而強迫她們提前來伺候,她們只是晚來一會,就要被逐出府去。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老夫人眉頭一皺,正要發火,但不知顧及到甚麼,終究沒有開口。

旁邊的沈容枝瞬間明白了這是對自己的考驗。

她眸光一斂,看向正在泫然欲泣的那個丫鬟,淡聲道:“所以你覺得我的處理方式過於苛責了?”

“奴婢不敢。”

那丫鬟眼中閃過一抹怨恨之色,雖然轉瞬即逝,仍是被沈容枝捕捉到了。

不敢,而非不是。

看來即使是將軍府,內宅裏也有不正之風。

她冷笑出聲,重重喝道:“大膽!事到如今,竟然還不知悔改!”

這話一出,正廳裏一陣噤聲。

沈容枝掃視四周,眼神頗具威壓。

“昨日府中忙,我並非不知道,可你們藉口去我院裏收拾,實則偷了一天的懶,連地上的雜草都沒除乾淨,我沒發作,你們反而倒打一耙上了!真覺得我是好欺負的?”

“消極怠工,背後議論主子,僅憑這兩點,我便能直接處置你們,任憑誰來,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來人,即刻將她們拖下去,交到人牙子手裏!明月提爲二等丫鬟,跟在我身邊伺候!”

沈容枝一番義正辭嚴的審判後,再下令,就沒人敢不服從了。

那羣丫鬟很快被人捂着嘴帶了下去。

小桃把仍有些呆愣的明月拉到自己身邊,嘀咕道:“真是個有福氣的傻丫頭。”

“S雞儆猴,你做得很好。”

老夫人面容平淡,語氣裏卻帶着讚許之意。

“若非母親在此撐腰,兒媳也斷斷服不了衆。”

沈容枝不動聲色地一番恭維。

老夫人臉上這才浮現出一抹有些真心實意的笑容。

身爲曾經的當家主母,她不會不知道那些丫鬟的本性。

可若當面與她們計較,不免失了身份。

再來,那羣人極其擅長僞裝和反將一軍,之前過門的新婦,要麼是忍氣吞聲,要麼反被她們設計,落得不好的名聲。

沒想到沈容枝一來,竟然直接拔去了這根肉中刺,而且上行下效,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老夫人心中不由得對她改觀。

這頓飯的氛圍,倒是一片融洽。

沈容枝從正廳離開後,正準備親自去挑幾個閤眼的丫鬟,迎面卻撞上一位打扮豔麗的女子。

“大膽!見到林姨娘還不下跪,你們是哪個院子裏的,這麼不知規矩?”

豔麗女子身邊的丫鬟當場發難,厲聲呵斥道。

沈容枝見對面一副氣焰囂張的樣子,是真笑了。

哪怕初次見面,只看她一身正室夫人的打扮,也不可能認不出來她的身份,反而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只有一種可能。

面前的女子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由此看來,林姨娘深受裴極寵愛的傳聞,所言非虛。

沈容枝勾起脣角。

這將軍府,還真是有點意思。

只可惜,她偏偏喜歡迎難而上。

“瞎了你們的狗眼!這是昨日剛過門的少夫人!”

小桃氣不過,直接上去對峙了。

“恕煙兒眼拙,實在是前幾位姐姐還沒認全,新姐姐又來了,望姐姐莫見怪。”

林煙兒掩脣輕笑,說着歉意的話,然而話裏話外的優越感一覽無餘。

想來也是。

前幾位早逝的夫人下場都很慘,她雖然是姨娘,卻是這府中待的時間最久,且唯一的姨娘。

地位和正室夫人相比,還真不好分出高低上下。

“既眼拙,那便回院子裏禁足,待能認全人再出來,否則萬一衝撞了哪位來府上的貴客,以你的身份,擔不起這個責任!”

沈容枝對這赤裸裸的挑釁充耳未聞,反倒直接吩咐下去。

“沈氏,你敢禁足我!你孑然一身嫁進將軍府,連一抬嫁妝都沒有,有多少人看你笑話,你心裏沒點數嗎?你躲進院子裏,閉門不出也就算了,竟然在這對我頤指氣使!你哪來的底氣?”

林煙兒臉色一變,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

“孑然一身又如何?裴家願意將我娶進來,將軍都沒說話,你有甚麼資格指手畫腳?至於底氣麼,我爲妻,你爲妾,我爲何不敢?且今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你對我出言不遜在先,就算鬧到將軍那裏去,我也是有理有據的。”

沈容枝輕哼一聲,面上一片坦然。

她眼神略微一示意,不遠處幾個身強體壯的僕人便即刻上前來,將林煙兒拖回了翠玉軒。

“沈容枝,你少得意!等將軍回來,有你好看的!”

林煙兒氣得不行,隔着老遠都能還聽到她的怒罵聲。

然而沈容枝面色平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待她走後,花園裏的僕人纔敢圍作一團,交頭接耳,說新來的少夫人雷霆手段,果然不好惹。

老夫人聽說這件事後,心裏對沈容枝越發滿意。

嫁妝甚麼的倒是其次,她真正看重的是人。

更何況她早就厭煩那個橫行霸道的林姨娘了,可裴極非要留着人,她雖不明白,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容枝忙了一天,纔將府中的諸多事務摸了個大概。

小桃正心疼地爲她捏臉捶背,銅鏡裏突然出現一張冷峻的臉。

“將軍。”

她忍着恐懼行了個禮後,就在沈容枝的示意下出去了。

“聽說你今日禁足了煙兒。”

裴極的語氣平靜無波,讓人猜不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是,她對妾身不敬,妾身只是小懲大誡。”

沈容枝對上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地答道。

“煙兒本性不壞,只是任性了些,往後所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多多包涵。”

“將軍,恕妾身不能答應。”

裴極本想說完就走,可聽到這句話,他突然停下步伐,轉身,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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