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曉嘴角輕揚，本來想笑一下，可真的笑出來卻比哭還難看。
他是在心疼她嗎？
那麼，她該怎麼回應呢？
還沒有想好該怎麼接話，夜楚寒又說道：“你每天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不會倒胃口嗎？”
這話夠狠的，丁曉的心都沒有來得及暖一下，又冷了下來。
心裏有個小人兒在嘲笑她，切，這個男人怎麼可能心疼你呢？自作多情，做夢！
待夜楚寒夾起一片魚肉放到嘴裏開始慢慢咀嚼，丁曉才慢慢地拿起筷子。
筷子在半空中逡巡了一會兒，落到離她最近的一盤蔬菜沙拉上面。
她夾了一根茼蒿，正要送到嘴裏，夜楚寒轉頭看了張管家一眼。
張管家會意，立刻走過來，把蔬菜沙拉端走，和離她最遠的一盤紅燒肉交換了一下位置。
“小姐，你多喫一點兒肉！”
丁曉硬着頭皮吃了幾塊兒，正要去夾旁邊的清炒合菜，張管家又是眼疾手快地把那盤菜端走，換了另外一道肉菜。
夜楚寒停下咀嚼的動作，淡淡地說：“以後餐桌上不要出現素菜！”
張管家笑意盈盈地看了丁曉一眼，轉向夜楚寒，畢恭畢敬地說：“是，少爺！”
兩年來，這是丁曉第一次喫肉喫到撐，喫到不停地打飽嗝。她尷尬不已，小臉一直是燙的，生怕夜楚寒覺得她失禮而生氣，提心吊膽着，大氣都不敢出。
蛋糕突然端上來，簡單的水果蛋糕，精緻，小巧，中間插着一支紅色的蠟燭。
十八歲的生日，丁曉不想過，原本以爲廚房精心準備菜餚，只是因爲夜楚寒回來喫晚飯，卻沒想到是爲了她。
可是十八歲對她來說從不意味着光輝燦爛的成人禮，而是意味着，她要正式開始還債了。至於會是甚麼樣的方式，得由夜楚寒說了算。而且，即使未經世事，她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沒有絲毫喜悅，只有無盡的悲傷，她努力地想假裝出笑意，可最終，緊抿的脣角像是脫離了大腦的控制，怎麼都沒辦法揚起弧度。
“小姐，許願，吹蠟燭吧！”
張管家溫和的聲音響起，把丁曉從愣怔中拉回現實。
丁曉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裏默唸了一句話，緩緩睜開時，眼底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哭了！
以爲不會有人發現，卻不想，早已被看似漫不經心的夜楚寒盡收眼底。
爲甚麼哭呢？
對她不夠好，覺得委屈？
他微眯起雙眸，淡然的臉色中透着一絲疑惑。
夜楚寒不喫甜的，張管家血糖高，也吃不了，夜楚寒從不允許冰箱裏保存喫剩的東西。所以，即使丁曉已經喫飽了，卻還是咬着牙把整個蛋糕都喫掉了。
看着她一口一口喫完，夜楚寒靠到椅背上，睨了她一眼：“這麼喜歡喫獨食的嗎？喫不完的話，其實可以分給傭人們！”
這個……
丁曉一碰到夜楚寒，腦子就不會轉彎了，她竟然沒有想到。
搞得好像她多自私一樣！
丁曉覺得喉頭髮哽，濃烈的奶油味不停地往上翻。
兩人俱都沉默，氣氛瞬間尷尬。
張管家趕緊出來打圓場：“年輕人消化系統快，多喫點兒，沒關係的！”
丁曉萬萬沒想到，張管家的話有毒。半夜的時候，她突然開始胃疼，疼到彷彿千萬根針同時扎進胃裏，沒過一會兒，睡袍就被冷汗浸溼了。
她想去牀頭櫃裏翻幾粒止疼藥出來，卻不想，一小心從牀上掉了下來。
沉悶的響聲，在這靜寂的夜裏，像是被放大了數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