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陡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嚇了黎夏一跳。
她手裏的驗孕棒也應聲落進了馬桶裏。
結果還沒有顯示。
她看着來電顯示上“柔姨”兩個字,壓了壓突突亂跳的心口,點了接聽。
“夏夏,今天是你和晴晴的生日,寒霆已經下飛機了,你快點回家。”
不等她想好回絕的理由,電話就掛了。
她縮在馬桶邊看着泡在水裏的驗孕棒,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陸寒霆回國了!
如果讓他知道她的經期延遲,他一定會壓着她去醫院。
萬一真的懷孕......
她不敢去想後果,整個身體因爲恐懼抑制不住輕輕的顫抖。
直到室友敲門催促,她才蒼白着一張小臉回神。
將所有證據銷燬,再三確定後,她起身離開。
電話卻接着再次響起。
是陸寒霆專門給她請的司機小李,人已經在校門口等。
看來,不回也不行。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入雲頂山莊。
下午四點半的陽光並不刺眼,碩大的落地窗映出客廳裏的場景。
黎夏第一眼便看見沈柔。
她沒有豪門貴婦的凌厲,雍容華貴之中透着親切慈愛。
此刻她正寵溺的看着身邊的親生女兒陸雪晴,溫柔的眸光噙着笑,能凝出水兒來。
黎夏的心苦澀的難受。
母親因難產而死,嗷嗷待哺的她撫慰了丟失女兒的沈柔的心。
再加上兩個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從小就是在陸家長大的。
12歲那年,身爲陸家機長的黎父意外去世,沈柔便將她的戶口直接落在了陸家,讓她成了陸家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
他們陪着她癒合了失去父親的傷痛,讓她開心的長到十八歲。
這十八年來,她一直都叫陸黎夏。
可在和程雲軒訂婚宴的當天,一切都變了。
當天,陸寒霆帶回了陸雪晴和一份親子鑑定書。
就連訂婚宴也改成了認親宴,而重回陸家人懷抱的陸雪晴卻對程雲軒一見鍾情。
陸寒霆用了一週時間讓程家改了口,並在宣佈新的聯姻消息的當晚,將醉酒的她堵在了房間,毀掉了她所有的念想。
爲了陸雪晴!
時至今日,她依舊想不明白。
那個疼她寵她,恨不得給她摘天上星星的人,一夕之間爲甚麼變成了豺狼。
曾經一口一句夏夏寶貝的養父母也只能改口叫柔姨和陸叔。
難道只是因爲他們擁有的那層血緣關係嗎?
“黎夏小姐,怎麼不進去。”
傭人的聲音打斷了黎夏的回憶,也驚擾了客廳裏溫馨幸福的畫面。
男人凌厲的眸光瞬間鎖了過來。
隔着玻璃,其實看不真切。
被光影暈染開的剪影,男人挺拔的身形透着沉穩的貴氣。
寬肩窄腰,一雙逆天的長腿,被高定的深灰色西裝映襯的越發性感。
外人傳言,陸家家主,天人之姿,不近女色,如墜入凡間的神佛。
可黎夏知道,陸寒霆其實是一頭不折不扣的野獸。
披着矜貴優雅的外殼,內裏陰戾瘋狂,像個偏執殘暴的君王。
她低下頭緩步走進去,停在沙發幾步之外。
“柔姨,陸叔......大哥。”
氣氛詭異的安靜。
陸雪晴歪進沈柔的懷裏,滿臉不屑。
“你這臉可真夠大的,哥哥都回來半天了,你纔出現,非要我們都等着才顯出你特別嗎?”
黎夏攥着小手,鼓足勇氣望向陸寒霆。
男人不愛笑,沉着臉的時候,本就深邃的五官越發顯得立體冷峭。
那雙黑沉的眸子,只一眼,就驚得她慌亂避開,後背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低着頭,聲如蚊蠅。
“出校門的時候遇見了老師,耽擱了一會,抱歉。”
陸雪晴最喜歡看着她這幅鵪鶉模樣。
平日裏再伶牙俐齒,在哥哥面前也只能夾着尾巴做人。
讓哥哥更討厭她。
思及此,她心中越發暢快,嬌笑着看向陸寒霆。
“哥哥,今天也是黎夏的生日,你不會又沒準備禮物吧?”
陸寒霆勾了下脣角,低沉的嗓音如手指劃過世間最好的大提琴,語氣裏卻又透着些涼薄諷刺。
“她又不是陸家人。”
偌大的客廳一片死寂,片刻後,響起陸父的低咳聲,“寒霆......”
陸雪晴拉了他一下,截停了他後面的話。
沈柔出聲。
“她也是你妹妹。”
陸寒霆微微挑了下眉角,眸光掃向黎夏,聲音雲淡風輕。
“是嗎?”
黎夏的心口猛地收緊,慌得想逃。
她成了陸寒霆的私人玩物。
氣氛越發凝滯。
這時管家捧着一個禮盒走了進來。
“小姐,程公子送來的賀禮。”
原本就得意的陸雪晴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阿軒送我的?”
她故意當着黎夏的面拆了包裝。
珠光寶氣的一套頭面,大紅色,喜慶又奢華。
“好漂亮,看來阿軒也很期待我們的婚事。”
沈柔和陸父寵溺附和。
黎夏看着那個頭面,想起了跟程雲軒第一次約會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還沒成年,但也知道了將來要嫁的人,懷着忐忑和羞澀,懷着對未來的期待憧憬,讓程雲軒握着小手戴上了一個古銀鐲子。
一百七十塊錢,是程雲軒送她的最貴的禮物。
她眼中滑過一絲自嘲,轉頭間不其然撞上了陸寒霆黑沉的眸子。
如刀如劍,刺的她一個激靈,立刻低下了頭。
這神態落在了陸雪晴的眼中,她頓時變了臉。
“黎夏,你那是甚麼表情,你不祝福我嗎?你是不是還在惦記阿軒?”
她跟程雲軒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事,是陸雪晴心裏的一根刺。
別說碰,看一眼都炸毛。
所有人的目光全掃了過來。
其中陸寒霆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將她凌遲。
當年,他能爲了促成陸雪晴的心願毀了她,就能爲他們順利結婚讓她永生永世死在這深淵之中。
這纔是她最恐懼的事情。
斂下情緒,黎夏笑的異常得體。
“祝福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早生貴子,永遠不分開。”
這樣,總可以了吧!
陸雪晴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你是故意嘲諷我的身體嗎?”
黎夏怔了怔,一時口快,倒是忘了這茬。
陸雪晴小時候遭過難,宮寒嚴重,陸寒霆一直四處尋求名醫幫她調理。
她正想找補,陸雪晴已經撲進了陸寒霆的懷裏,哇的哭了出來。
“哥哥......”
搬靠山的本事一流。
陸寒霆將人推給沈柔,面色陰沉如水,冷厲的聲音裹着寒霜,帶着瘮人的威壓。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