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書音的額頭撞在男子硬實的胸膛上,一股淡淡的月犀香味頓時不由分說竄進她的鼻中,隨之一道磁性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林小娘子,當心。”
聲音溫潤儒雅,如冰石鏡碎、清潭墜玉。
林書音連退三步玉那人拉開距離,抬眼瞥去,只見此人身着一襲煙青色的繡紋滾邊玄衣,腰配象徵皇室身份的琉璃美玉。
一頭烏黑長髮以銀冠高高束起,英姿魁梧、持重端方,舉手投足間雍容華貴,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蔑的汵汵傲氣。
剛一現面,便惹得周圍來往的姑娘紛紛紅了嬌顏,目光羞澀的不停打量着他。
林書音認得此人。
他是當今S上的皇弟,先帝親封的鎮北王——殷楚,因掌管着殿前司十萬大軍,加之容色驚人,被世人尊稱爲楚殿帥。
此人文滔武略,曾率領大軍一舉奪回被敵國強佔的金陵十二城,一襲鎧甲、英姿勃發的模樣被畫師畫下,至今仍在民間流傳,被無數百姓奉爲神明供奉。
上一世林書音十歲在不周山學習醫術時,曾與他見過一面。
不過當時她頭戴維帽,並未在他面前露出真容。
後來林書音被接到伯爵府,因兄長林長風與他頗有交情,所以林書音在府中與他簡單打過幾次照面。
表面上他文人風骨、待人溫和,是萬千少女翹首以盼的夢中情郎,可實則他心思玲瓏、腹黑狂悖。
林書音曾見過他爲救人不顧安危以身擋箭的模樣,亦見過他持刀S人時眸中露出的狠戾與偏執。
上一世聽從父命挑選夫婿時,因遲遲沒有中意人選,林書音也曾在心裏偷偷考量過他。
但聽兄長說他心中已有白月光,加之那時他恰好匆匆趕去邊疆抗敵,林書音這才聽命嫁了沈汀寒。
婚後她一直守在內宅,只偶爾與世家貴婦們閒聊時得知殷楚數次拒絕聖上賜婚,爲圖清淨,獨自去了邊疆鎮守。
隔了一世徒然再見,林書音面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抬眸對上殷楚的視線,話音柔柔回了句“多謝。”
不想與他有太多交集,微微福身禮貌性的行了個告退禮,便匆匆上轎。
殷楚看着林書音離去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想張口喚她等等,卻發現她今日是同夫君一起出門,心中不禁泛起陣陣酸澀。
時別多年再次遇見,仍控制不住的想隱在暗處再多看她幾眼,劍眉一沉,當即麻利上轎,衝正在走神的心腹竹青道:
“跟上前面那輛馬車。”
馬車行駛中,殷楚的腦海全被過往記憶佔滿。
當年他心悅林書音,但情竇初開太過羞澀,加之無意間聽到她對兄長說想嫁個戰功赫赫之人,於是將表白的話嚥下,毅然決然的自請去邊疆收復金陵十二城。
本想用戰功光明正大的請皇兄賜婚求娶,沒想到剛去邊疆沒多久,殷楚便聽說林父正在爲她挑選夫婿。
怕她匆匆嫁人,殷楚連夜從邊疆趕來上京,整整跑死了三匹馬,回到盛京,卻已是她嫁給沈汀寒的第二日。
從林長風口中得知林書音是自願,殷楚於是隱身邊疆不再打擾。
如今歸京的這段時間,他從旁人口中聽盡沈汀寒與林書音恩愛的故事,明知與她不再可能,可殷楚還是無法將那份沒見過光的愛芽從心中徹底拔除。
決心再最後默默看她一次,只要親眼確定她真的幸福,就再不打擾。
一路上,殷楚心亂如麻,越發後悔自己當初沒儘早將愛意宣之於口。
這邊林書音回到轎中後自顧自的喫着琉璃糕,沈汀寒則繼續閉目養神。
趕了一炷香的路,馬車在上京最大最豪華的翠微樓前停下。
沈汀寒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揚着笑臉伸手去牽林書音的手,一如往常般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寵溺與疼愛,恨不得將“她是我最愛的妻”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林書音強忍噁心配合他演戲,踏進酒樓中坐上位置後,神色遊離的打量着出現在眼簾的每一個人。
不經意瞥見殷楚也來了酒樓,雖正被一羣達官顯貴殷勤圍着,但似乎一直在不動聲色的用餘光瞥她。
視線對上的那一剎那,他不躲不閃的揚脣回以她一抹微笑,明媚得似春日裏積攢了一冬的三月桃花雪。
轉頭瞥見自己的身後恰好站着一位官家小姐,林書音只當殷楚是在與那人眉目傳情,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繼續打量旁人。
待到衆人客套的一一寒暄好後,小廝開始一盤接一盤的上菜。
丞相敬酒,衆人紛紛起身。
林書音一眼便瞥到上一世給她倒了毒酒的那個侍女這一世同樣立在她的身側,脣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動聲色的任她倒酒。
因未成婚,殷楚和一衆世家貴子坐在林書音的隔壁桌,特地挑了個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位置。
發現爲林書音倒酒的那侍女手中的酒壺藏有暗釦,且她眸色堅韌兇狠,根本不似尋常婢女。
眼見林書音接過酒杯,心急如焚的起身,剛想出聲阻止,便見林書音故作不適的捂着心口,直接將酒杯遞到沈汀寒身前,軟着聲音道:
“侯爺,我身子不適,這酒你可否替我喝?”
她說話間,不動聲色的瞥了那侍女一眼,顯然也知道侍女爲她倒的酒有問題,且遞出酒杯的瞬間,看向沈汀寒的眼神盡顯厭惡,根本不似坊間傳聞的那般愛意翻湧如膠似漆。
有些想不通林書音此舉何爲,加之殷楚實在看沈汀寒不順眼,索性緩緩坐下繼續觀察,捏了個酒杯在手中,準備隨時應對不策。
從林書音手中接過酒杯的沈汀寒不忘立一立愛妻人設,含情帶意的單手摟着她,衝衆人道:“家妻不勝酒力,我替她喝。”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酒剛下肚,他頓時感覺身體傳來陣陣刺痛,垂眼一看,發現身體竟汩汩冒着鮮血,衣衫瞬間被染紅。
他心驚肉跳的慘叫一聲,似被抽掉靈魂般軟若無骨的倒地。
周圍的人見狀紛紛被嚇得不輕,如驚弓之鳥般迅速朝四周散開。
反應過來的丞相保持淡定,連忙一邊命人去喚大夫,一邊叫來侍衛將整棟酒樓封鎖。
下毒的那侍女見沒能將林書音毒倒,眸色一狠,直接從腰間抽出匕首朝林書音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