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無歸人
成親第二日,周硯生的文章被府學退了回來。 書童站在院門口,問他那篇《論田賦》是不是親筆。 周硯生沒答。 婆母卻先把卷子接了過去,翻了兩頁,冷着臉看我。 “夫妻一體,她幫自己夫君看看文章,難道還犯律法?” 我看着紙上那句“田賦不平,則民怨先起”。 那是我十七歲時,在聞溪女學寫下的語句。 我還沒來得及問周硯生,沈家的小廝又跑到門口。 “姑爺,夫人讓我問,五十兩禮銀,三朝回門前能不能備齊?” 那一刻我才明白,沈家賣我,是爲了銀子。 周家娶我,是爲了文章。
從此春禾自成春
七七年恢復高考,我那個下鄉插隊三年的丈夫考上了省城大學。 七八年開春,錄取通知書送到村裏那天,他下鄉前認識的廠長女兒坐着吉普車來接他。 當晚,他把我們的結婚證剪得粉碎。 “小雅她爸答應了,等我畢業就想辦法把我留在省城。” “你大字不識幾個,跟着我只會讓人笑話。” 我沒哭,只低頭替他納完最後一雙鞋底。 “你走吧。” “以後城裏人問起,就說是我嫌你窮,跟別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