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裏開出的長春花
答辯通過那天,我弟從夜市收攤趕過來,校門口保安攔了他三次。 他衣服上全是烤串的油煙味,手指被竹籤扎得全是疤,書包裏裝着給我買的蛋糕。 六年前爸媽車禍走了,十五歲的他輟學擺攤,硬是把剛畢業的我供到了博士。 周硯銘在教學樓底下等我,旁邊站着他父親和他那個讀金融的表妹。 我弟舉着蛋糕從校門口一路小跑過來,隔老遠就衝我喊,姐你太厲害了。 他跑到跟前纔看見周硯銘一家人,趕緊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伸出去想握手。 周硯銘的父親退後半步,沒接。 他表妹捏着鼻子往後仰了一下。 "硯銘,你女朋友弟弟身上甚麼味道啊?油煙味燻死了。" "夜市擺攤的?那你女朋友讀博的學費不會是烤串錢吧?" 我弟縮回手,下意識聞了一下自己袖口,臉一點點紅了。 周硯銘拽了拽我的衣角,側過頭小聲說。 "你讓小杰先走吧,我爸好面子,回去我單獨跟他解釋。" 我弟把蛋糕輕輕放在花壇邊上,拿袖子擦了一下盒子上沾的手印。 他衝我笑了笑,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 "姐,蛋糕你喫,我先回去了,攤子還沒收完。" 我看着他彎腰繫緊脫線的鞋帶,轉身要走。 "站住。" "他十五歲就沒再長個子,因爲每天凌晨三點起來進貨,骨頭都壓變形了。" "你讓...
種桃種李種春風
離婚協議擺上桌那天,周硯銘把他的小祕書帶回了家。 那女人踩着我拖乾淨的地板,翹着腿對我笑: "姐姐,硯銘說你都離開講臺八年了,現在出去能幹甚麼呀?" 周硯銘遞過來一支筆,語氣像在安排一件小事: "房子車子都寫我名下,錚錚的撫養權歸我,你簽了字,咱們好聚好散。"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八年前,他跪在我面前說,老婆你別上班了,我養你。 我信了,辭掉了省重點的特級教師編制,把最好的年華折進了家庭裏。 他又說:"你一個全職媽媽,沒有經濟能力,法院也不會把孩子判給你。" 那女人在旁邊幫腔:"硯銘年薪九十萬,你拿甚麼跟他爭?" 就連錚錚,我用心疼愛的兒子,也在旁邊哭鬧着說: "我不要媽媽!媽媽只會讓我讀書,爸爸快帶我走!" 我冷冷的看着他們三個,一言不發。 突然,手機響了一聲。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發送人的頭像是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上的熟悉面孔。 "沈老師,我在您的城市開了家分公司,剛好來找您喫頓飯?"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看着周硯銘,笑了。 你不知道,我教過的那些孩子,如今遍佈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要害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