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春遲
年終清賬那日,薛懷安把一盒朱泥推到我面前。 「按了手印,我明日給你放妻書。」 我低頭看那張文書。 上頭寫着,我自願交出底賬、染方和採買憑印。 往後薛家貨賬若有錯漏,也由我一人擔責。 而三年前,我確是被爹孃拿三十兩聘銀送進薛家沖喜。 薛懷安病得只剩一口氣,我守了他七夜,拆了嫁衣上的銀扣,冒雨請郎中救他。 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誰讓她睡在我屋裏?」 後來,他嫌我臉上胎記難看,嫌我一身藥味晦氣,我都認。 我只管盤賬、催債、熬藥,把快倒的布莊一點點撐起來。 可薛家翻身後,他讓妹妹進賬房,戴蘇州珠釵,學我手裏的賬。 滿城都說,薛家遲早要換個好看的少奶奶。 我便在年終清賬那日,遞了和離書。 薛懷安盯着我許久,忽然笑了。 「你幫我把薛家撐起來,就是爲了親手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