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裏的新藤
北京的十一月,風已經帶了哨音。 夜裏十一點半,西二旗的寫字樓依舊燈火通明。 剛準備合上電腦去趕最後一班地鐵。 二叔突然來了電話:“遠娃子!你趕緊回來!你爸瘋了,他在拆瓦,說明天推土機就進場!” 我腦子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拆甚麼瓦?哪裏的推土機?” “還能哪?老宅啊!他說要扒了這破房,跟那個姓林的女人蓋洋樓!”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瞬間冰涼。 母親去世還不到十一年月。 屍骨未寒,那個老宅裏每一塊地磚都還滲着她當年的汗,父親竟然要拆了它? 我連夜請了假,瘋了一樣往三百公里外的老家趕。 我想起母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遠兒,媽沒本事,這二層小樓就是媽這輩子給你留的念想。以後你在北京累了,這就是個窩。” 現在,有人要端了這個窩。
火車洗牀單後,辱罵我的爸爸悔瘋了
今年清明回家祭祖,爸爸爲了省錢買了綠皮火車硬臥。 半夜我生理期弄髒了鋪位,痛得直不起腰。 乘務員說要麼洗乾淨要麼賠一百八十塊。 我渾身尷尬,只想拿攢了很多年的零花錢賠償。 可爸爸卻一把奪走我手上所有的錢: “好啊!你現在還會偷你老子的錢了是不是?” 他一把將我拽到廁所洗牀單,還專門拍了條視頻發家族羣: “這麼大了連姨媽都憋不住,連帶着我一起丟人!” “帶女兒出門就是晦氣!” 父母離婚後,爸爸對我的管束越來越嚴。 穿裙子出門不能露腿,露了就是水性楊花。 和男同學不能加微信,加了就是早戀不知廉恥。 我好不容易考了全班第一,他卻在家長會發言時對我當衆侮辱: “不知道從哪抄出來的成績,老師你可別被這小丫頭片子騙了!” 久而久之,我只能藏起所有崩潰。 如今,在家族羣滿屏的揶揄裏。 我心底對這個家的最後一絲眷戀徹底消失。 既然你們不愛我,那我也不留了。
照顧癱瘓父親八年,他只留給我一百塊錢遺產
我照顧癱瘓的首富父親八年,從來沒覺得辛苦。 今天幫他翻身擦洗時,護士笑着搭話。 “老爺子真有福氣,女兒這麼孝順。” 父親沒接腔。 等護士換完牀單,他突然開口,語氣平淡。 “她哪是孝順,都是爲了我的錢。” 我攥着毛巾站在牀尾,沒動。 “這八年我也不佔便宜,給她按照市場價護工費結算。” “可她從小的學費,生活費,養這麼大,花的所有錢都扣掉,我給她留了一百塊。” 他繼續。 “多出來的錢,就當我全了父母間情誼。” 護士訕訕笑着,顯然不相信。 “大家都知道您給兒子留了一百億,女兒這麼孝順,肯定更多,您別開玩笑了。” 父親沒睜眼。 “我沒開玩笑,兒子從小沒喫過苦,總不能讓他受委屈。” “至於女兒,潑出去的水,夠用就行。” 我把毛巾疊好,轉身走出病房。 這八年,二十四小時陪護,沒睡過一個整覺。 原來在他眼裏還是不如兒子。
清明祭祖,父親磕錯了頭
清明和父親一起回鄉掃墓,祖墳在山腳下一排,一共四座: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 父親從太爺爺的墳開始磕頭,每座墳磕三個,一共十二個。 磕到奶奶的墳時,他磕了四個。 我以爲是數錯了,沒吭聲。 父親磕完站起來,轉身又走到太爺爺的墳前,磕了三個。 然後是太奶奶、爺爺、奶奶。 我愣住了。 父親是一個嚴謹古板,甚至說有些封建的人。 每年祭祖,香要三根一炷,柳條要插在墳頭的正後方路,紙錢要數七十九張一燒。 每個祖先磕三個頭,磕完就走,無論後面有甚麼聲音都不能回頭。 從我成年開始,每年我都陪着他走完這套流程。 十年間,父親從未出錯。 此刻,我屏住呼吸,看着依舊在認認真真的磕頭的父親,渾身發冷。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對勁,神情依舊虔誠。 面前的人,是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