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着免提,把我的尊嚴當背景音
盛明燭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最熱衷玩免提大冒險。 輸了的人,必須給對象打電話,說最絕情的話,看對方崩潰哭泣。 交往四年,我被當成樂子整蠱了無數次。 她的竹馬江星野總是半夜打電話說她出了車禍、說她得了絕症、說她要跳樓。 每一次我都嚇得魂飛魄散,穿着單衣滿大街瘋跑着找她。 最後換來他們在電話那頭的一句: “姐夫真不禁逗,大冒險而已啦。” 今天,她又輸了。 電話接通時,盛明燭壓着笑意,語氣冷酷: “蘇沉淵,我懷孕了,孩子是星野的,現在在醫院準備人流,你能來籤個字嗎?” 電話那頭屏息凝神,都在等着聽我崩潰的哭腔,甚至有人提前開好了錄音。 打掉屬於別的男人的孩子,要我去籤哪門子的字? 我輕聲笑了: “生下來吧。” 盛明燭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聲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打胎,生下來。” “剛好我今晚搬走,給你們一家三口騰地方。”
烈火蔓延到愛已成灰時
女友是戰地自由記者,常年輾轉在中東地界。 三年異地,最危險那次她失聯了整整二十二天,我報了三次警。 她平安回來後我只問了一句: "你拍了那麼多人的故事,能不能也寫一篇關於我們的?" "不用發表,存在你備忘錄裏就行。" 她把相機包丟在沙發上: "我們?我的生活有新聞價值。你的沒有。" 我沒再提。 後來她出了本紀實文集,責編寄了樣書給我。 我翻到最後一章,標題是《他》。 以爲是寫我。 打開全是一個叫"白嶼安"的男翻譯。 她用三萬字寫他在難民營裏點菸的樣子,寫他的阿拉伯語像唱歌,寫他疲憊時靠在吉普車窗上的側臉。 最後一句是: "他是戰火裏唯一柔軟的東西。" 我把書合上,放回了快遞盒裏。 三年了,我等她二十二天等到失眠進急診,不值備忘錄裏一句話。 她筆下的柔軟從來不是我。 那我退出她的故事,書寫自己的堅強。
一桌溫羹,等一場不會到來的相聚
國慶節,我在廚房忙碌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她們四個最愛喫的菜。 等到八點,門鈴依然沒響。 直到飯菜涼透,我纔在羣裏看到女友發了張滋滋冒油的烤肉視頻。 我靜靜地打字: “你們不來喫飯了嗎?” 羣裏詭異地安靜了半分鐘。 隨後青梅發來語音: “抱歉啊清河,我們真給忘了!” “下午星野說想喫這家,我們就順道過來了。” 星野在背景音裏自責地驚呼: “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是清河哥做飯!要不我們現在趕過去吧?” 女友趕忙攔住他: “肉都烤上了,走甚麼。” “清河脾氣好,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生氣的。” “清河,你自己先喫點墊墊。” 我掛了電話,看着一桌子的菜, 凝固的油花飄在女友愛喝的排骨湯上。 忽然想起那年去爬山, 她們爲了陪星野看日出,把我一個人忘在半山腰。 我淋着雨走了兩個小時,摸索着找回了民宿,手機終於響了。 可那只是一條推送通知,提醒我今天有雨,謹慎出行。 同樣的夜色深沉,我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廚房裏, 終於明白,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是徒勞。
替身赴死後,她守着回憶瘋魔
盛明燭從來不叫我的名字。 結婚四年,她喊我“喂”、“你”、“那個誰”,唯獨不叫陸知許。 因爲在她心裏,她的伴侶叫陸知衍。 知衍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訂婚宴前夜翻牆跑了,留下一封信說此生不回頭。 父親把我從後廚叫出來,扒掉我的圍裙,套上哥哥的定製西裝。 “你本來就是備用的,別哭了。” 盛明燭沒有拆穿,也沒有碰我。 四年裏我替她管賬、擋債、熬中藥。 她病發那次,我跪在手術室門口簽了十一張同意書。 最後一張是骨髓配型。 術後我貧血嚴重需要休養,她連病房都沒來看過一次。 直到上週陸知衍回來了,坐着輪椅,臉色蠟黃。 盛明燭的眼眶紅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她把一個檔案袋扔在我牀頭。 裏面是一份捐髓捐獻單和一張單程機票。 “你現在的一切原本都是他的。他回來了,這些東西得還給他。” 我沉默了許久,還沒說話,她又開了口: “知衍也需要骨髓移植。你既然配型成功過,就再做一次。” 看着她冷漠的眉眼,我心口刺痛。 她大概忘了,我這具早已徹底枯竭的身體,根本下不來第二次手術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