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春雨落青山太晚
家裏的枕頭下面第二次憑空冒出匿名信件後,程辛夷沒有再坐視不理。 她按照上面寫的時間、地點,來到法租界旁邊的地下俱樂部。 透過簇擁的人羣。 程辛夷看到,本該在軍部召開緊急會議的,她的丈夫陸恪行,此刻正穿着一身挺闊軍裝,手裏拿着一把英式左輪手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阿行,算了,這條項鍊我不要了!” 旁邊,穿着一身小洋裝的女人急得紅了眼眶。 陸恪行卻輕聲安撫:“你想要的東西,就算豁出這條命,我也會幫你贏下來。” 扳機在他指尖毫不猶豫扣下。 程辛夷雙腿發軟,大腦一陣嗡鳴。 她眼睜睜看着陸恪行打出五發空彈。 用九死一生的幾率,爲女人贏下了那條項鍊。
彩虹盡頭的謊言
盛星澤拍氣象六年,從一臺破相機蹲山頭追閃電,到現在雜誌社搶着約稿。 每次出發追雲,後備箱的保溫壺、防曬霜、備用藥全是我備的。 有一回颱風過境後出了罕見的霓虹,我說想一起去看。 他拉上車門說:"光線窗口就二十分鐘,帶你會錯過。" 車尾燈消失在雨霧裏,後來我學會了不再開口。 直到上週他落在副駕的運動相機自動同步到公共雲盤。 我看見一段三分鐘的視頻,拍攝時間是一個女生的生日那天。 畫面裏他的車翻過盤山路,副駕坐着方楚楚,他的大學同學。 她舉着手機拍窗外,他在旁邊念實時雲層數據給她聽。 最後一個鏡頭,雙彩虹的末端落在一片雨後的花田。 方楚楚尖叫着跳下車衝進花叢,他在車裏笑着說了句: "生日快樂,算了三天的雲圖沒白費。" 視頻最後一秒她回頭比了個心。 我把雲盤頁面關了。 然後打開手機訂了一張去青海的機票。 六年了,我終於不想再當他鏡頭背後數天氣的人。 他的彩虹追給了別人,那我就去看自己的日落。
那年盛夏殆盡
高考慶功宴上,竹馬突然起鬨要玩坦白局。 “不管說了甚麼,誰都不許翻臉!” 紀南音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熱鬧似的聽大家輪番掏心掏肺,從來沒覺得這麼放鬆過。 直到貧困生林盼兒怯生生地站起來,捏着衣角走到她面前。 “南音,對不起......”她眼圈紅紅的,聲音發顫,“高考前那幾天,我幫大家保管筆袋,不小心摔壞了你的筆。我知道那個品牌的筆很貴,我賠不起,就偷偷買了高仿的放回去。” 紀南音笑了一下,沒當回事。 “可是我昨天才知道。”林盼兒哭了出來,“那種筆在超過25℃的環境下書寫,字跡會緩慢消失。” 笑聲戛然而止,全場一片死寂。 因爲所有人都記得,今年高考,是百年一見的惡劣高溫天氣,連續半個月,都在40°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