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殘軀,渡你餘生
丈夫從昏迷中醒來那天,全家人圍在牀邊慶祝。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問岳母: "葉聽霜呢?她怎麼沒來?" 我媽剝着橘子,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別等了,那個白眼狼早跑了。" 丈夫不信,轉頭看向自己媽媽。 婆婆嘆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一張離婚協議書。 "這是她託律師送來的,日期是你出事第三天。" 丈夫接過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落款處的簽名確實是葉聽霜的字跡。 我爸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保溫桶,冷哼一聲: "別看了。你需要肝移植那天,醫院催了八十萬押金,她人就沒影了。" "後來才知道,她把你們的存款全轉走了,連房子都掛出去了。" 婆婆在旁邊接話: "我就說這女人靠不住,娶了她三年,到頭來連救命錢都不肯掏。" 丈夫把離婚協議壓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眼淚順着臉頰滑進繃帶裏。 沒人知道,那份離婚協議是我在死前最後能給他的東西。
被風吹散的二十八顆藥
我確診中度抑鬱,重度焦慮那天。 醫生開了藥,囑咐我遠離壓力源。 我沒敢說,壓力源是我親媽。 她在我十四歲時就給我房間裝了攝像頭。 "學習專用",鏡頭正對書桌,二十四小時聯網。 我以爲上了大學就拆掉了。 直到有天我在出租屋換衣服,瞥見煙感器上有個不該亮的紅點。 我拿椅子踩上去拆開,裏面藏着針孔攝像頭。 我問房東,房東說: "你媽租房時特意加錢讓我裝的,說男孩子在外面也容易被帶壞。" 我搬了家,沒告訴她新地址。 三天後她出現在我公司樓下,因爲她買通了我一個女同學。 那人在幫我手機修理時,替她裝了遠程鏡像軟件。 我的每一條聊天記錄、每一筆轉賬、每一張照片,她都能同步看見。 我打電話質問她,她聲音柔得像哄嬰兒: "小辭,社會太複雜,媽不看着你,你走了歪路怎麼辦?" 我說我確診抑鬱症了,求她放過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她說: "肯定是那個醫生有問題,媽明天陪你換一家。" 我掛了電話,把藥片一顆顆從鋁箔板裏按出來。 排成一排,剛好二十八顆。 醫生說遠離壓力源,可如果壓力源刻在血緣裏,遠離的方法就只有一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