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場雨
顧深寒手機殼裏夾着一片壓乾的梔子花瓣,用了三年沒換過殼。 我給他買的新款手機殼摞了一抽屜,配色我都按他喜好挑的。 我講過好幾次: "硅膠都發黃了,多難看。" 他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上: "殼子又不看。" 有次開會手機摔地上,殼裂了條縫。 他散會第一件事不是看屏幕碎沒碎,是檢查縫隙裏那片花瓣還在不在。 後來他換新手機,我以爲這回總該換殼了。 他把舊殼掰開,小心翼翼把那片花瓣轉移到新殼裏。 我看見花瓣背面貼着一小條醫用膠帶,膠帶上寫着: 六月的花你說好聞,我就一直種到現在。 字跡很輕,像怕壓壞花瓣似的沒敢用力。 他手裏握着別人種的整個夏天,我挑的殼再合手也裝不下那片花。 我沒聲張,幫他把新殼嚴絲合縫地扣好。 那天晚上我發了條朋友圈,僅自己可見: 他留着枯掉的梔子花都不肯換季,我不想再當那個永遠等不到花期的人了。
借不到的黎明
未婚夫顧深寒拿走我銀行卡說要替我理財。 我信了,因爲交往四年他從沒騙過我。 那天深夜,弟弟從實驗室打來電話,聲音在抖: "姐,我吐血了,室友送我去醫院,醫生說是急性白血病。" 爸媽走得早,弟弟是我一手帶大的,供他考上研究生。 醫生說化療方案確定了,費用須當日到賬。 我打開銀行APP,所有賬戶被設置了單日限額:兩百。 我給顧深寒打電話,他在林梔的畫展開幕式上。 聽完哀求,林梔的聲音伴隨碰杯聲飄來: “深寒哥,她弟上次交學費就要了三萬,該不會又是騙你的吧?” 顧深寒沉默五秒後說: “你先想想別的辦法,明天瞭解清楚再說。” 我蹲在走廊垃圾桶旁,絕望地給每個人發消息借錢。 湊到第十一萬時,弟弟的血氧掉到危險值。 差的那一萬,我沒借到。 天亮時,弟弟永遠閉上了眼睛。 手機屏幕還亮着,上面是寫到一半的論文致謝: “感謝我的姐姐,她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木然看着那行字,平靜摘下訂婚戒指。 四年的感情走到絕路,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