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七年未歇
母親來我家養腰傷的第一天,丈夫在家庭羣裏發了句“今晚加班”,遲了兩小時纔回來。 這傷是替我們帶孩子,累出來的。 此刻她扶着牆,在客房牀邊整理了二十分鐘腰墊。 “女婿,這靠墊高度合適不?” 身爲骨科醫生的丈夫,正看着手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我鼻腔酸澀。 正想開口,卻聽見他手機微信語音公放出來一個女聲: “阿政,按你教的方法熱敷,我媽媽的腿舒服多了。還是你記得這些。” 是他那位剛回國的白月光。 我母親試圖挪動一下,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藥瓶。 他臉上殘餘的柔和瞬間褪去,只對我淡淡道:“我明天有早會,先休息了。” 我站在原地,聽着臥室裏隱約傳來的女聲,忽然就笑了。
你我之間,信號中斷
丈夫提出分居那晚,我正帶着高燒的兒子去醫院。 “孩子喘不上氣了,我必須留在醫院,投資人那邊......” 他直接打斷:“宛溪已經在了,她比你更瞭解項目。” 自從我離開職場他成爲風投新貴,我就成了他眼裏跟不上步伐的全職媽媽。 半年前,他徹底讓林宛溪接手了所有需要“伴侶出場”的場合。 而我,在他眼裏只剩“孩子媽”這個功能。 我崩潰地質問他是不是變了。 他卻說:“小全,你和我已經不在一個頻道了,勉強在一起大家都累。” 所以後來他被林宛溪陷害失業,求我爲了孩子復婚支持他時,我也告訴他: “你也說了,我們頻率不同。我照顧好孩子已經很累,沒精力再支撐你了。”
兒子生日當天,他把昂貴禮物送給了前妻女兒
兒子三歲生日當天,幼兒園舉辦親子活動。 看到活動流程表上“爸爸的誓言”環節,我心頭一暖,期待着他能給兒子一次鄭重的承諾。 人們總說父愛如山,卻忘了山也可能偏向另一側。 就像現在。 上一秒,我剛收到周明磊的消息,說給兒子準備了獨一無二的禮物。 下一秒,他領着他和前妻所生的女兒周萌萌走進了教室,那女孩懷裏還抱着一個昂貴玩具。 “萌萌也是我的女兒,這種活動她不能缺席。” 兒子愣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咱兒子還小,不懂這些。萌萌敏感,得多鼓勵。” 周明磊說着,語氣卻帶着不耐煩:“乖,讓着姐姐,爸爸下次給你買。” 原來兒子的生日禮物,是親眼見證自己的父親,如何成爲別人的好爸爸。
最後一句是勿念
替丈夫打印銀行流水用於貸款時,我發現了一筆每月定期的固定支出。 收款方名字很陌生,金額剛好是一個孩子上私立幼兒園的學費。 我隨口一問,他臉色微變,說是資助的一個偏遠山區學生。 可順着那個名字和賬戶信息,我竟在網上找到了一個育兒博主的頁面。 博文裏,單身媽媽深情記錄兒子成長。 感謝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叔叔”長期以來的無私幫助。 而那位“叔叔”,在我兒子抱怨爸爸從不參加家長會時, 正給照片裏那個酷似他年輕時的男孩,悄悄點贊。 我拿着流水單,坐在電腦前,渾身發冷。 十年婚姻,我精打細算,給我們的孩子攢錢買學區房。 他卻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爲別人撐起了一片天。
他的謊言震耳欲聾
我能“聽”見謊言。 同事說“方案馬上好”,我耳邊是刺耳的電流音。 朋友說“你穿這個真好看”,傳來的是指甲刮擦聲。 唯獨沈言述,是唯一的例外。 他說“我愛你”,說“我會永遠陪着你”時。 我的世界一片寂靜,只有他沉穩的心跳。 我沉溺在這份獨一無二的真實裏,嫁給了他。 直到那個雨夜,他手機屏幕亮起,一條陌生信息跳出來。 我順口問:“誰啊?” 他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機,揉了揉我的頭髮。 “沒甚麼,一個推銷保健品的。” 就在那一瞬間,我人生第一次,從沈述的方向—— 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
心防八千公里
我能預知人和人之間的心理距離。 九歲那年,我爸坐在飯桌對面,離我不到一米。 我預知到的距離卻是兩萬公里。 不到一週,他拋棄了我和媽媽,再沒回來。 所以遇見陸謹言時,我慶幸極了。 結婚三年,我們之間的距離始終是零。 可上個月他出差回來。 我卻感知到,我們的距離變成了六百公里。 他刷手機笑了一下,飆到一千二。 我一寸寸丈量着潮水的退卻,不明所以。 直到上週他帶女實習生回家喫飯。 開門那一瞬,我感知到他和女孩的距離是——零。 送走女孩,他回頭說“別多想。” 他看着我的那刻,距離是八千公里。 我爸當年是在兩萬公里走的,而他用一個月退到了八千。 剩下的路,不用他走了。 我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