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桌上沒有我的位置,我轉身奔赴星河
我家有張團圓桌。 桌子不大,只坐得下三個人。 每逢中秋,爸媽和姐姐坐在桌邊,我就搬張小板凳擠在旁邊。 他們總安慰我: “等以後換張大桌子,就有你的位置了。” 今年中秋前夕,爸爸砍掉院裏的老桂樹,重新做了一張團圓桌。 新桌子配了五把椅子。 我高興了整整半個月,還偷偷在最靠窗的椅背上繫了根紅繩。 那是我給自己留的位置。 中秋當晚,我端着最後一道桂花魚走出廚房,卻愣住了。 桌邊坐着爸媽、姐姐,還有姐姐第一次帶回家的男朋友。 而繫着紅繩的椅子上,正蹲着姐姐養的雪納瑞。 未來姐夫摸了摸狗頭,笑着解釋: “團團剛洗完澡,地上髒,別把毛弄灰了。” 媽媽不耐煩地指了指角落。 “愣着幹甚麼?跟從前一樣,搬個小板凳坐旁邊唄。” 我端着滾燙的盤子,指尖被燙得通紅,卻沒有一個人看見。 那天深夜,我點開那封猶豫許久的郵件。 國家載人登月項目志願者招募,申請表最後一欄寫着: 【是否接受長期離家,非必要不得返航?】 我勾選了“接受”。 既然團圓桌上沒有我的位置,我便去遠方尋找屬於自己的座標。
師妹說我是學術蝗蟲,可整個實驗室都是我捐的
學術會議的茶歇環節,師妹突然衝上講臺。 “今天,我給大家介紹一種學術圈的新型害蟲。” 下一秒,我正在喫瑞士捲的照片被投上大屏。 照片裏的我被P上兩根觸鬚和六條蟲腿,下方是四個猩紅大字。 【學術蝗蟲】 她繼續翻動幻燈片。 同門通宵改論文,我在睡覺。 衆人圍着儀器觀察,我在追劇。 師弟師妹佈置會場,我在挑餐廳。 最後,項目貢獻名單出現,我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師妹冷笑: “一個不做實驗、不寫論文,參加會議只會搶茶歇的人,憑甚麼當主要貢獻人?” “說你是蝗蟲都算抬舉,蝗蟲喫完一塊地,至少還知道飛走。” “你卻仗着師姐的身份,趴在我們成果上吸血,最後還要把所有人的名字壓在下面!” 全場高喊讓我滾出去。 她衝過來搶走我的參會證,扔在地上,一腳踩住。 “現在就公開承認你對項目毫無貢獻,自覺從名單除名,否則就等着被學校開除吧。” 我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忽然笑了。 她大概不知道。 這個項目成立三年,從沒拿過學校一分錢,十億經費都來自我名下的基金會。 所以,她問我爲項目貢獻了甚麼? 有沒有可能,我貢獻的,恰好就是錢。
那年盛夏,我們沒有同框
畢業攝影師返圖那天,我發現五個人的合照裏,又沒有我。 閨蜜說,是我那天沒化妝,裙子的顏色也和他們不搭。 “沅沅,我怕你以後看見醜照難受,才讓攝影師把你裁掉的。” 竹馬笑着打圓場。 “司念也是爲你好,畢業照要留一輩子的,當然得選最好看的。” 男友也勸我別計較。 “一張照片而已,你又不愛發朋友圈,讓攝影師重新修一張就行了。” 我原本真的準備聯繫攝影師,讓他把我重新加回去。 可點開聊天框時,我看見了他發來的原片。 原來那天我沒有閉眼,沒有駝背,也沒有難看到必須被裁掉。 是閨蜜特意交代,五個人站在一起太擠,只留下他們四個,構圖才最圓滿。 我忽然想起,過去四年,每次合影被裁掉的人都是我。 有時因爲我沒化妝,有時因爲我衣服不搭,有時僅僅因爲我站在最邊上。 我刪掉了要求重修的消息。 就算他們勉強把我加回去,也只是施捨我一個本就不屬於我的位置。 既然他們的青春總要裁掉我。 這一次,我也不留在他們的構圖裏了。
五個人,四座車,我退出了他們的人生
暴雨封住古鎮出口那天,哥哥再三保證,這次一定叫一輛六座商務車。 可停在我們面前的,還是一輛只能坐四名乘客的轎車。 妹妹第一個鑽進後排,哥哥緊跟着坐到她身邊。 竹馬拉開副駕駛,男友扣上最後一根安全帶。 四個人坐得嚴絲合縫。 司機看着獨自站在雨裏的我。 “超載不走。你們要麼下來一個,要麼把她留下。” 車裏安靜了幾秒。 妹妹紅着眼睛打了個噴嚏。 哥哥立刻皺眉。 “歲歲身體弱,音音再叫一輛吧。” 竹馬低頭看了眼手機。 “軟件上顯示附近還有車,應該很快。” 男友隔着車窗安慰我。 “你先去屋檐下避雨,我把歲歲送到高鐵站,再讓司機回來接你。”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返程,他們只叫了一輛四座車,說我會騎共享單車。 上上次坐船,他們只買了四張票,說我不暈船,等下一班也沒關係。 再上一次坐纜車,最後一個位置給了恐高的妹妹,男友讓我獨自走棧道下山。 每一次,他們都不是忘了我。 只是覺得無論少掉誰的位置,最後被留下的都應該是我。 既然他們的返程永遠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換一輛車,也換一羣同行的人。
他說帶我和女兒看海,終點卻是什剎海
女兒生日,周泊川答應帶我們看海,卻開車到了什剎海。 她抱着游泳圈,怯生生地問: “爸爸,這就是大海嗎?” 周泊川皺眉: “名字裏有海不就是海?爲看一片水跑幾千公里,累不累?” 我以爲他常年漂在海上,早已厭倦了無邊水色。 直到深夜,大數據推送給我一篇女潛水教練的帖子。 她用三年時間,記錄了自己與一位船長相識相伴的點滴。 他們在甲板看日出,在無人島追鯨羣,還曾伴着滿天星光,跳完一支只有海浪見證的舞。 最早的那篇帖子裏,男人戴着與我同款的婚戒,遞給她一杯熱紅酒。 配文是: 【被大海送到他身邊,是我此生最浪漫的意外。】 發佈日期,正是女兒出生那天。 那日我難產大出血,哭着求周泊川別掛電話。 他卻說海上有人遇難,匆匆掛斷電話。 後來,我等了一整夜,也沒等到他的回撥。 原來他不是看膩了海,只是在漫長的漂泊中,有了更想一起看海的人。 我關掉頁面,接受了青島分公司的任職邀請,訂好兩張高鐵票。 周泊川下次返航,是三個月後。 等他的船再次靠岸,這個家裏再也不會有等他的妻女。 他不肯帶我們看的海,從今往後,會成爲我和女兒推窗可見的風景。
我娘討賞銀被貴妃打死後,我成了六宮新任話事人
我七歲那年身染重病,治病所需藥材價值百兩。 恰逢宮中貴妃臨盆,我娘被選入宮中接生。 爲領頭功,她在產房內冒死正胎止血,才保住貴妃與小公主兩條性命。 可貴妃卻說,小公主剛剛降生,不宜沾染銅臭。 爲給女兒積福,她寧可給寺廟捐贈萬兩香火,也不肯按例賞賜穩婆。 我娘跪着討要賞錢,說家中女兒正等銀子救命。 貴妃嫌她在喜日哭喪,命人掌嘴三十,打得她滿口是血,扔進雨中。 我娘爬出宮門時,懷裏還護着那張沒能抓到藥的方子。 她死後,我被遊醫救活,後來又在流亡途中救下微服遇刺的皇長子。 十二年後,皇長子登基,我被冊爲皇后,執掌中宮。 當年那位小公主即將遠嫁和親。 從前風光無限的貴妃早已成了無權無勢的寧太妃。 她捨不得親女兒遠嫁苦寒之地,跪到坤寧宮前,求我將和親人選換成宗室旁支。 我翻開宗室名冊,將硃筆停在小公主的名字上: “太妃當年爲了給她積福,連我孃的救命錢都不肯給。” “如今這樁能保兩國福澤萬世的婚事,怎麼反倒捨不得她去了?”
故人終成陌,此後死生不復
我十二歲被賣進東宮,做了廢太子謝臨淵的藥奴。 每逢御膳入口前,我先嚐;每逢太醫獻上新藥,我先飲。 十年間,我中過七次毒,容貌盡毀,還瞎了一隻眼。 謝臨淵並不嫌棄,反而待我極好。 準我與他同桌喫飯,親手替我上藥,還常握着我的手說: “阿嫵,孤身邊誰都能換,唯獨你不能。” 我便真以爲,自己與旁人不同。 直到他洗清冤屈,重登帝位,迎娶患有心疾的丞相嫡女爲後。 大婚次月,皇后舊疾發作,昏迷不醒。 太醫說,唯有用藥人的心頭血做引,方能續命。 謝臨淵沉默良久,親手將一柄薄刃放在我面前。 “只是取三碗血,不會要你的命。” 我沉默着將刀推回去,十年來第一次拒絕他。 他盯着我看了許久,眼中的溫情寸寸冷卻。 “朕竟不知,你的心思已經歹毒至此。” 謝臨淵認定我嫉妒皇后,故意見死不救,命人將我鎖進水牢。 何時肯取血,何時放人。 可他忘了,上月南疆刺客射向他的毒針,是我擋下的。 毒素侵入五臟六腑,我的血早成了劇毒。 冰水漫過胸口時,我忽然記起,此毒最忌陰寒。 我本還能活一個月,如今,只剩三日了。
女友和三個青梅帶學弟看雪山後,我退出了五人小隊
畢業旅行前,女友和三個青梅輪番找我借錢。 有人說創業週轉,有人說媽媽住院,還有人說信用卡逾期。 最後,女友裴鳶拿走我攢了三年的手術費,紅着眼承諾: “就用半個月,我拿命保證,絕不會耽誤你手術。” 直到心臟病復發那天,醫生把檢查單拍在桌上。 “不能再拖了,儘快繳費住院。” 可借出去二十六萬零五千,我的銀行卡里,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塊。 我挨個給她們打電話,都說錢還沒週轉開,讓我再等等。 回家路上,我經過一家旅行社。 透過玻璃門,看見三個青梅和女友正圍着學弟許桉挑選旅行路線。 桌上攤着五張機票。 “還是這招管用,把他的錢都借光,總不能再纏着要一起去吧?” “慕淵心臟不好,帶着也是累贅,還不如讓他留在家裏。” “就是,這趟是給桉桉慶生,沒必要爲了他一個人掃大家的興。” 短暫的笑聲過後,有人遲疑着問: “可那是他的手術費,萬一他這幾天突然病發呢?” 裴鳶將雪山宣傳冊遞給許桉,不以爲意。 “他那病拖了這麼多年,不會偏偏這幾天出事。” “等旅行回來,我們把錢還給他就行。” 門內,女友無意間抬頭。 看見我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