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紅盡,親緣至此兩清
及笄以後,母親替我退了十七門親事,每退一次都會抱着我哭一次。 她說沈家捨不得我遠嫁受婆家磋磨,染坊也只放心交給我。 於是妹妹坐在繡樓挑夫婿時,我正赤着發皺的手臂,在染缸裏搶救她的陪嫁錦緞。 第一年,我染出的月白賣了三百兩,給妹妹添了一套黃花梨傢俱。 第二年,我守着染坊熬過寒冬,弟弟拿盈利去京城拜了名師。 第三年,妹妹出嫁的二十四抬嫁妝,每匹綢都出自我手。 她試戴鳳冠時笑問:“姐姐,你以後是不是一直陪着我?” 母親替我答:“你姐姐性子穩,嫁人反倒受氣,留在自家才享福。” 直到姑母派人送來一個木匣,裏面放着十七封退親回信。 信裏都是母親同一句,長女要留家經營染坊,不議婚嫁。 最早的一封甚至寫着,等妹妹出嫁,還要靠我再掙三年替她置辦鋪面。 妹妹出閣那日,我把染坊鑰匙壓在她最喜歡的錦緞上,登上了姑母等在巷口的馬車。 暮色收走染坊最後一縷靛藍,也將我的名字慢慢洗淡。
第六個明天,我不等了
國慶蜜月的第一晚,是從一張伸不直腿的短沙發開始的。 未婚夫顧淵臨時帶來了兩個哥們,還有他那有玉玉症的青梅林夏。 他加訂了兩間房,唯一的海景大牀房房卡,卻當着我的面遞給她: “她最近狀態不好,需要寬敞的地方透氣。” 轉頭拉我進了隔壁標間。 一張一米二的牀,一張連腿都伸不直的短沙發。 “老婆,她病着,你委屈一晚,明天我找前臺換。” 第一晚,我蜷在沙發上,冷得整夜沒睡。 第二天,他絕口不提。 第三天,我腰疼得直不起身,他還是那句:“後天,後天肯定換。” 第四晚,他煩躁的翻個身:“明天就走了,折騰甚麼?” 蜜月五天四晚,林夏睡了四晚海景大牀房,我等了四個不會兌現的“明天”。 第五天清晨,我把靠枕擺正,將房卡交給前臺,買了最早一班高鐵回家。 顧淵醒來發來消息:“你怎麼自己走了?” 我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從第三晚腰疼得直不起身那刻起,我就買好了這張車票。 沙發只夠一個人躺,一寸都沒多。 第六個明天,我不等了。
他們替我簽下三次失去
白瀟然不會哄人,卻寵了我整整七年。 我想看雪,他連夜訂機票。 我半夜想喫栗子,他開車繞半座城。 我爸住院,他比親兒子還盡心,我媽腰疼,他立刻買按摩椅。 連我姐分手,都是他去撐腰。 直到他抱着我說: “我想要個像你的女兒。” 於是我辭了工作,開始備孕。 三年裏,我吃藥、打針,做了三次取卵手術,卻始終沒能懷上。 直到繳費記錄裏,多出三筆陌生手術費。 醫生沉默很久:“那不是取卵,是流產。” 三份病歷,三次終止妊娠。 家屬簽字,全是白瀟然。 我拿着病歷去找他,卻看見他陪姐姐產檢。 姐姐問:“她要是知道怎麼辦?” 他握住她的手:“她只會怪自己。” 原來我等的不是孩子,是一個全家都簽字的騙局。 離婚協議寄出那晚,我沒有回頭。 門輕輕合上,門裏門外,從此各自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