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花涼透,舊愛成灰
我們河鎮有個規矩,鐵匠家的女兒不倒貼。 除非有人敢赤膊打一場萬爐齊發的漫天鐵花來求。 可我姜清禾爲陸景深破了規矩。 五年,從鎮上追到省城,我把我爹一輩子攢的錢全貼給他讀大學。 我爹臨終那天還在罵我沒骨氣。 我跪在牀前發誓,他會娶我的,他答應了打鐵花。 打花節那晚,我穿着嫁衣站在最前排。 全鎮人都笑着說,姜清禾總算熬出頭了。 開場前十分鐘,我去後臺找他,隔着布簾聽見他在跟人聊天。 語氣很輕,像在說今晚喫甚麼。 “蘇晚卿想看一場專屬她的鐵花,我總不能拒絕吧。” “姜清禾?五年都等了,再委屈一次能怎樣。” “反正我招招手,她還是會回來的。” 一千六百度的鐵水迸上夜空,蘇晚卿站在臺上被他從身後攬着肩。 全鎮人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了。 我沒哭,把嫁衣脫下來疊好,擱在我爹生前年年坐的那張舊凳上。 我往黃河灘外走,河風把背後的歡呼聲吹得很遠。 鐵匠的女兒,淬了五年的火,今天該涼了。
江上再無紅線糉
我們漁村的規矩,端午扔紅線糉到江裏,後生撈起來就能上門提親。 我從十八歲扔到二十七歲,年年被浪打回岸。 全村都知道我是個笑話,只有陳阿海每次都跟我說,明年一定能撈到你的。 今年我連阿嬤生前養的靈龜都殺了,用養了十二年的命去染一根紅線。 它斷氣的時候,尾巴還在掃我的手背。 我想值得的,十年了,今年是最後一次了。 後半夜去他船上放糉子,門沒關嚴,裏頭說話聲順着風漏出來。 “明天把小瑤的糉子換成紅線遞我,她一個人在島上沒依靠,我不接誰接。” “那嫂子呢?” “阿秀啊?”他嗤了一聲。 “她一個採珠的,滿身腥味,除了我還有誰肯娶?” “等明年吧,反正她等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