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戰死那天,我正在繡他的一雙靴子。 那時候我十七歲,嫁進謝家還不到一年。 婆母哭暈在靈堂,公公一夜白了頭,整個謝家像天塌了一樣。 我沒有哭。 因爲謝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喫穿用度,全壓在了我一個十七歲寡婦的肩上。 公公舊疾復發臥牀不起,婆母精神恍惚日日以淚洗面,債主像聞見血腥味的狼一樣堵在門口。 我變賣嫁妝還債,抱着他過繼來的侄子日夜操持,三年裏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那三年,我以爲全天下最苦的事,就是十七歲守寡。 直到三年後的這天傍晚,我跪在他的靈位前燒紙錢,門外傳來一個我做夢都在唸的聲音。 "婉寧,我回來了。" 我猛地回頭。 謝臨淵站在靈堂門口,一身風塵僕僕的舊戎裝,人瘦了一圈,黑了幾度。 可他的右手,牽着一個人。 我的親妹妹,姜婉柔。 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裳,依偎在我丈夫身側,朝我露出一個溫柔而怯怯的笑。 手中的紙錢飄落,火苗舔上裙襬,我甚麼都感覺不到。 三年。 我替他守了三年的寡,他活着回來了,身邊卻牽着我妹妹的手。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