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村東頭那條河裏的時候,我媽正在三嬸家幫忙殺雞。 三嬸的兒子明天辦升學宴,我媽把家裏最後一袋米扛了過去。 我爸走的那年我九歲,低保金每月六百。 我媽能拿四百出去"隨禮"。 剩下兩百,她買最便宜的掛麪,我吃了三年。 親戚家的小孩穿新衣服,我媽笑着把我唯一的羽絨服遞過去。 "小旭穿不了這麼厚,給堂哥吧。" 我冬天裹着我爸的舊軍大衣上學,袖子拖到膝蓋。 鄰居都誇她:"你媽真是個好人。" 好人。 她給二伯家的女兒交了舞蹈班的錢。 我的校服破了三個洞,她說縫縫還能穿。 她給堂叔家看店,一分錢不收。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她說喝點熱水扛一扛。 今天下午四點,堂哥和隔壁的胖子把我推下了河。 我不會游泳,我媽知道的。 但她應該不會來找我。 上次我在外面待了兩天沒回家,她以爲我在同學家玩。 實際上我睡在學校傳達室門口。 現在河水漫過了我的頭頂。 媽,你以後可以放心了。 家裏少一張嘴,你能省下更多錢,去當你的大好人。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