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哭過了,李崇乾脆哭了個痛快。
如果他是第一次二十歲,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錢拿給自己母親做手術,但他已經是第二次二十歲了。
經歷過便會懂,有些東西你一旦放棄,就永遠失去了。
在從醫院回小旅館的路上,李崇一直在想該怎麼補上這兩千塊錢的缺,他還是想把前途和親人同時抓在手裏。
然而他想不到甚麼兩全的法子。
嘭!
李崇迷迷糊糊之間彷彿撞到甚麼東西,待反應過來之後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崇這纔看清楚自己撞倒的是別人行李箱上的揹包,趕緊給人撿起來。
對方在打電話,李崇將東西放好之後就準備離開。
不知爲甚麼,李崇感覺這人有些眼熟,似乎曾經見過。
“哎,好好好,你放心馬總,這邊養殖場的事兒就交給我了,您放心您放心……”
養殖場?
李崇對這三個字格外的敏感,上輩子三十歲那年,如果不是被父親李大成以死相逼交出了買雞苗的錢,李崇早就把養殖場辦起來了。
細算一下時間,就算政策要扶持,那也是十年後的事兒了,現在想這件事兒還太早。
李崇暗笑自己太過魔怔了,然而剛走幾步,他卻猛然想起甚麼來了。
陳楚,是他!
“老李,我跟你說,我這輩子沒別的可吹,我就吹一下我二十一歲獨自開辦養殖場那件事兒……”
李崇腦子裏忽然回想起陳楚陳老頭兒跟自己在院子裏納涼閒聊時候說的話,這老小子對年輕時做的一項決定非常自豪,屢次拿來吹噓,李崇耳朵都快聽起繭了。
二十一歲,養殖場,陳楚,全都對上了!
李崇緊握雙拳,回頭就走到正在打電話的小夥子身邊。
眼前的陳楚還沒謝頂,留着稀稀拉拉的鬍鬚,肚子上還沒有長出游泳圈一樣的肥肉,但細看之下還是能夠看出老了之後的樣貌體徵。
李崇上輩子從牢裏放出來之後,政府分了一套平房,那一帶都是孤寡老人,他們一羣老頭兒閒來無事經常聚在一起,李崇就是在那裏認識的陳楚。
沒想到,這次能在年輕時提前相遇。
“哎哎哎,好好好,您忙您忙。”陳楚對着電話客套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看向李崇。
“怎麼了哥們兒,是爲剛纔撞我包的事兒嗎?沒事兒沒事兒。”陳楚非常大度的說道。
可能是剛纔溝通的不錯,他心情看上去很好。
李崇以前一直聽陳楚吹噓,想必他這個養殖場辦的應該是很成功的,如果能在他一開始創辦的時候加入進去,豈不是穩賺不賠?
陳楚這一輩子估計也就這麼一個光輝時刻了,所以每次都會津津樂道,既然都碰上了,不跟在後面喝口湯怎麼行?更何況現在還是自己人生最需要錢的重要時刻。
“哥們兒,剛纔聽你說要辦養殖場,我正好對這些方面懂一點兒,如果你缺人,我可以幫忙一起看看。”李崇自來熟的說道。
陳楚愣了一下,而後上下打量了李崇一眼,“耳朵夠尖啊你,不過,你真懂養殖場怎麼做?”
“以前我親戚做過,我跟在旁邊學過一陣兒,基本的一些東西都懂。”李崇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曾經準備了五年,只是最後沒辦成。
陳楚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似乎還沒下定決心。
“你是本地人嗎?”陳楚問道。
“我是本省的,元林鎮人。”
“元林那邊兒啊……”陳楚搓了搓下巴,“那行,我考慮考慮,再聊,我現在要去見個合夥人。”
典型的假客氣,李崇知道陳楚這一走就肯定沒戲了。
不過眼下母親的病要緊,他也不可能跟着別人死纏爛打。
看他大包小包的,李崇料定他應該會先去找個住宿的地方,於是一路偷偷跟着,記下了他入住的旅館,還記下了房間號。最後回到母親住的小旅館。
“李崇,結果拿到了沒?咱回去吧,在這外邊兒喫也是錢,住也是錢的,我心裏不踏實。”一見李崇回來,王麗就趕緊上前說道。
“沒事兒,媽,咱再多住幾天。醫生說有點小問題,要動個手術,治好病了咱就回家。”李崇故作輕鬆的說道。
王麗被李崇這話嚇着了,“甚麼病,還要動手術?”
她跟李大成一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得花多少錢啊?
“小病,發現的早,現在治好了一輩子就沒事兒了,不用擔心。”李崇安慰道。
“哎喲,不行,這個不能治,這要是開了頭,咱家以後日子還怎麼過。回家,現在就回家。”王麗態度很堅決,甚至要馬上往門外衝。
如果不是看到過王麗在病牀上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下去的絕望模樣,也許李崇真的犟不過王麗。
“媽你聽我說,這個病,不大。錢呢,我也有。您就安心住院治病,其他的不要操心,好嗎?”李崇盡着最後的耐心說道。
王麗還是堅持要走,說着說着自己哭了起來,嘴裏含糊不清的說着“不想拖累你們”這些話。
李崇把王麗扶到牀上坐下,盡全力說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說服了她,讓她接受治療。
陪王麗喫完晚飯後,李崇找了個藉口溜了出去,滿懷希望的來到了陳楚所在的那個小旅館。
剛準備敲門,李崇就聽見門裏響起劇烈的嘎吱嘎吱搖牀聲,同時傳出來的還有男女喘息聲……
李崇長出了一口氣,後退了幾步,然後到樓梯口站着,想等那事兒結束之後再進去。
十分鐘後,一個女人從李崇身邊路過,李崇頭都沒抬。
“喲,哥們兒,怎麼是你啊,找過來的?”穿着大褲衩子的陳楚從房間裏走出來,一臉的疲憊,跟白天意氣風發的模樣完全對不上。
李崇皺了皺眉頭,感覺不太對勁兒。
“我看你這樣子,是開養殖場的錢被騙了吧?”李崇突然問道。
陳楚聞言一驚,然後搓了一把臉,雙眼通紅,“一起喝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