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也抹了一把臉,從陳楚那倒黴眼神裏他就能看出來,錢沒了。
李崇記得陳楚說過,他二十一歲那年想做個養殖場,前期經歷了一些挫折,但具體甚麼挫折他沒提,光提後面多風光,自己那個孤注一擲的決定有多正確之類的東西去了。
“那就喝點兒吧。”李崇嘆了一口氣,但心中還抱着一絲希望,好事多磨嘛,要有耐心。
“哇……”才喝了半個小時,陳楚一個人就幹掉半瓶白的,四五瓶啤的,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李崇撐着下巴,只是抽菸,偶爾喝點啤酒。
重新回到二十歲,他性格沉穩了很多,並且堅定的認爲這件事絕對有轉機。
“你錢全部被騙走了?”李崇問道。
“全沒了,沒辦法把唯一的電話賣了,開了間房,剛剛又爽了一把,現在還有一百。這一百喫完喝完,我就去死!”陳楚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然後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喝醉了就是一堆胡話,說甚麼自己爲了這次的養殖場準備了多久,第一筆資金是怎麼湊的,有多少人懷疑他,又有多少人一直鼓勵他之類的……
總之就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準備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放縱一下,然後去死。
李崇想到自己當年擱淺了的養殖場計劃,雖然政策上那陣風還要再等十年才能吹起來,但當年做那個打算的時候,他可並沒有想到後來會有那麼好的政策。
也就是說,隱形的市場其實一直存在,後面大熱起來的養殖潮流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親眼見證過後面養殖場跟其他單位的合作模式,對整個養殖場的運作有最穩當的參考依據,因爲這些東西都是經過事實檢驗的。
低頭看了一眼喝的爛醉如泥的陳楚,李崇搖了搖頭。
他挺好奇的,現在陳楚要死要活的,甚至連放縱一把之後就自殺這種事兒都想到了,那當年他是怎麼度過現在這個坎兒的?
管他呢。
李崇也不想想太多,他現在急於想知道陳楚現在除了錢,其他東西到底準備的怎麼樣了。
養殖場盈利是必然的,雖然可能需要點時間,但如果自己現在幫陳楚過了這個坎兒,到時候跟他借個萬把塊錢總是可以的吧?自己也算是技術入股啊。
華清大學新生入學有一個月軍訓時間,軍訓之後有一週休息時間,在那之後未去報道的學生纔會被認爲主動放棄學籍。
一個月,怎麼也該拼一拼!
眼下陳楚喝的爛醉如泥,李崇也沒辦法,只好將他拖回他那個小旅館裏。
那邊有情緒未定的母親需要照顧,李崇沒有在陳楚這邊過夜,但留下了一張字條:
養殖場大有可爲,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房間別退,給你續了一天的房費,等我來找你商量。
第二天下午陳楚才醒過來,頭腦一陣昏沉,正當他失魂落魄的準備去洗洗臉的時候,看見了李崇的字條兒,獨自一人坐在牀邊愣了很久。
醫院那邊,李崇諮詢了一下費用,兩千出頭能做,但是後面至少住院兩週,這個錢就有點不太夠。
李大成也趕到了這裏,慢慢聽李崇說了王麗的事兒後,也答應做這個手術。
醫院這邊談好之後,李崇安頓好父母,立刻趕去陳楚的住處。
陳楚似乎也一直在等他,兩人見了面,正式的握了手。
李崇很大方的請陳楚吃了一頓飯,剛一落座,就開門見山的問了陳楚那個養殖場的準備情況。
通過陳楚的描述,他現在只差一筆資金作爲前期投入就能夠讓養殖場運作起來。
那筆錢是他跟幾個合夥人一起湊起來的,大家都傾盡所有了。
他想了所有的辦法,覺得無法補上這個虧空,昨天心理崩潰了,覺得沒臉回去見人,於是生出了輕生的念頭。
“我覺得你這個養殖場必須辦起來,肯定是賺的,你可以考慮貸款。”李崇表情認真的說道。
陳楚眯了眯眼,眼神充滿警惕的看向李崇。
“想甚麼呢,我又不佔你便宜。養殖這個事兒其實我們天南省一直比較重視,有個專爲養殖戶提供的個人貸款業務,我估計你不知道吧?”李崇說道。
“有這貸款業務?兄弟你不是蒙我吧,我幹這個之前可特意查過啊,從沒聽過甚麼專門的養殖貸款業務。”陳楚半信半疑的說道。
“你沒聽過很正常,因爲很冷門,根本沒人辦,一些剛入職銀行不久的業務員也不見得知道。但實際上,三年前就有這業務了。”李崇肯定的說道。
“人家櫃檯業務員都不知道的業務,你咋知道的?”陳楚愈發覺得李崇可疑。
李崇淡淡一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閒聊的時候聽見一位銀行老阿姨提了一嘴。”
李崇並沒有說謊,這消息的確是他重生前在那大院子裏乘涼的時候閒聊聽來的。
十年後天南省大力發展養殖業,各種優惠的貸款政策相繼出臺,有一個專門負責這塊兒業務的工作人員老了之後也跟李崇他們住同一個巷子。
小巷子裏各種人都有,話匣子打開之後甚麼都聊,李崇在那裏聽到了很多奇聞異事,那些跟他自身經歷有些關聯的,他記得尤爲清楚。
比如這個貸款。
要是他早知道有這種專項貸款,也不至於在三十歲那年因爲一場騙婚就喪失了一場難得的機會。
等後來知道貸款這個途徑的時候,他已經擠不進去這個行業了。
但現在,這個消息卻非常及時,剛好可以解陳楚的燃眉之急。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還真是個機會,我得趕緊去問問。”陳楚美滋滋的說道。
聽完李崇的話,陳楚心中又冒出一丁點兒希望,喫好喝好之後就趕緊去銀行諮詢了。
陳楚走後,李崇獨自走往父母住的小旅館,路過一家郵局。
其實這個年代已經有手機了,但並不普及,寫信這種聯繫方式正介於消失和未消失之間的過渡階段。
面對人生這種戲劇性的轉變,李崇心中感慨萬千,於是伏在郵局的櫃檯邊給關娜寫了封信。
信不長,而且李崇根本不知道她的具體地址該怎麼填,乾脆只寫了華清大學的地址和關娜的名字就投進了郵筒。
這是時隔三十多年後,他第一次向關娜發出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