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親友的詆譭

李大成是借錢的人,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

“這手術都動了,那也不能白遭罪花錢啊,人命關天的事兒,還請各位念在親戚一場,能借多少借多少,以後我還錢的時候肯定會多還一些。”李大成言辭懇切的說道,徹底拉下臉了。

衆人不太好拒絕,但實在是不想借錢出去。

“大成,不是我們不肯借,我們是爲你好啊。當初王麗要來省城動手術,我們就很反對,在這裏花錢那可是無底洞啊,你填不滿的。”

“對啊,而且現在你們手術都動完了,還賴在醫院裏不走,而且還跟我們借錢,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李大成,是不是你們兒子上大學沒錢,所以你們聯合起來演戲騙我們啊,目的就是爲了從我們身上撈錢?”

衆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說話越來越難聽,連騙錢這種說法都說出來了。

李大成是個老實人,受不了這種委屈,立刻表示不借了。

李崇剛好從外面回來,聽到了這些話,心中也有些憤怒。

不借就不借,何必要說自己一家在騙他們呢?

“各位叔嬸兒,我娘現在需要休息,你們先回去吧,這錢我們不借了。”李崇很剋制的說道。

畢竟是他們家開口借錢,別人不借也很正常,沒甚麼可說的,而且他們能在這個時候過來看望一眼,也算是一份情誼。

李崇是活過了一輩子的人,這點器量還是有的。

不過他一個小夥子表現的這麼鎮定,倒是讓這些親戚們感到有些沒面子,好像是他們吝嗇一樣。

他們這些人跟李崇一家是近親關係,如果以後李崇回到村裏說他娘在這種時候想住院都借不到錢,他們是要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

想到這一點,有人站出來說道:“李崇,我看你娘根本是沒病吧?你就是想上大學,但是錢不夠,所以想從我們身上撈點錢就走是吧?”

“肯定是這樣,我看不光是你一個,你連你爹你娘也想一起帶走!你們一家人現在都在這裏,等從我們這裏拿了錢,你們一家拿着錢馬上就跑路了,算計的不錯啊!”

“怪不得呢,怪不得你那天都走到車站了,你老子把你又叫回來了。考起個大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老家都拋了,你們一家可以啊!”

衆人越說越起勁,而且彼此之間竟然還能互相補充,說的跟真的一樣。

李大成剛纔沒借到錢本來只是有點難堪,還覺得村裏人都不容易,沒怎麼往心裏去,但一聽到剛剛這些話,卻是氣的直咳嗽。

“我李大成做人怎麼樣你們不清楚嗎,這幾十年你們哪家哪戶我沒出過力?不借錢就算了,沒人說你們甚麼,但你們說這些話是不是太過分了?”李大成紅着臉說道。

四五十歲的年紀,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

李崇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倒是很沉得住氣,一邊給李大成順氣一邊說道:“爹,你就不要都動氣了。他們是又不想借錢又要保住好名聲,所以只能把我們一家說的這麼不堪。”

李崇輕描淡寫的態度和說出口的話像是踩中了衆人的貓尾巴一樣,每個人都跳起來了,紛紛指責李崇的不是。

讀了幾年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借錢還這麼囂張,不借錢就把別人當仇人,好像是別人欠他的一樣。

王麗是假病,李大成和王麗是被李崇給騙了,想要進城去過好日子,捲了他們的前就要跑路,這輩子都不打算還了。

……

類似的詆譭還有很多,要不是醫院方面嫌棄他們的聲音實在太大太吵了,將他們勸了出去,恐怕他們還能說出更難聽的話。

王麗坐在病牀上氣的直掉眼淚,她自己身體甚麼情況她不清楚嗎,哪裏是甚麼假病,在家門口疼暈過去那天又不是沒人看見,怎麼現在都一個個說話都這麼難聽。

還說甚麼騙錢,這裏的不少人其實都還欠着他們家零零散散不少錢呢。

李大成是老實人,這都是他以前借出去的,他心裏最清楚。

李崇將外面的人應付完之後,回到病房裏坐了下來。

看到李大成坐在那裏慪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李崇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之常情,沒必要跟他們慪氣,保重自己身體最重要。”

李大成有些驚訝,自己平常死要面子,經常在外人面前不給自己兒子留面子,而且上次動他學費那件事鬧的也挺僵,他還以爲李崇恨死他了,沒想到這小子在這時候還懂寬自己的心。

眼看着這麼多親戚因爲不想借錢說出的這些話,李大成也算是明白了,平常在外面維護的那點面子都沒甚麼用,人還是得對自己家人好。

“明天我回村裏,去把咱家那幾畝地賣了,怎麼着也把這個住院費也湊了。”李大成沉默許久之後忽然說道。

王麗聽到這話臉色一變,剛剛止住的眼淚的又流了下來,心中愧疚無比。

自己生的這個怪病,真是拖跨了全家人啊。

“不行,賣甚麼都不能賣地,地賣了你們在家裏喫甚麼?”李崇堅決反對道。

李大成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嚴肅無比,“你不是要去上那個甚麼大學嘛,等你娘病好了,我跟她一起去你們學校那裏,進城打工吧。你要學,就好好讓你學,得爭口氣!”

李崇有些喫驚,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他親爹會說出這番話。

重生之前,是李大成親手拿走了他的學費,斷送了他的大學夢。

開養殖場那年,是李大成親手拿走了他攢了五年的資金,斷送了他的養殖場夢。

這種人,竟然會說出進城打工供自己上學的話?

“爹,你不是說讀書沒用嗎,怎麼改口了。”李崇問道。

李大成表情古怪,不服氣的說道:“我是覺得上學沒用,但你狗日的犟啊,你爲了上學你連你堂哥沒過門的老婆以前是做雞的你都吼出來了。”

“你要上,就讓你上,我主要也是不服氣那些人說的那些屁話,甚麼讀了一點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那就高人一等了怎麼了?有文化的人沒說話,一羣沒文化的嘴巴那麼毒。他們說你沒出息,我就偏偏要讓你出息給他們看看!”

李崇聽完,心裏不是個滋味兒,一時不知道是繼續存着對李大成的恨意好,還是重新認識他一次比較好。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人也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甚麼階層的人就做甚麼階層的事,我們是社會最底層的人,有時候就得老老實實的認命。你要救你娘,把搶破了頭的學費全都搭進來了,我沒話說。但如果以後我得了甚麼大病,你不要跟我犟,讓我死在家裏就行。”

李大成繼續說道,重重的嘆了口氣,拍了拍李崇的肩膀。

這句話,讓一家三口之間的氣氛更加沉重起來。

李崇也終於明白了,李大成並不是存心跟他過不去,而是在用他一輩子的經驗幫他做選擇,不想他走彎路。

“爹,書裏有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意思是有權有勢的高貴的人難道生來就比別人高貴嗎?我不想認命,能闖出頭!”李崇平心靜氣的說道。

李大成想了想,沒對這番話提出甚麼意見,只是語氣沉重的嘆了口氣,說道:“眼下還是想想怎麼幫你娘湊滿住院費吧。”

提到住院費,每個人心中都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人喘不過氣。

正好這時,病房的門打開了,消失了一個多星期的陳楚滿臉笑意的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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