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明溪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程鶴州此時正與周雲兒緩步踏出成衣鋪子,似怕身側之人被烈日灼曬,他將手中的那把油紙傘撐開擋在周雲兒的頭頂。
看到此景,陸予安攥緊了雙拳,手背青筋暴起,他牙齒咬的咯吱作響,似忍着極大的怒意,在他剛跨出一步之時,陸明溪忽的按住他的手。
陸予安看了她一眼,不解的蹙起了眉,卻見陸明溪朝他搖了下頭,示意他不必在意。
她只想安安心心的逛個街,卻有人不叫她如意。
兩人緩步朝她們兄妹二人走來,待走的近了些,周雲兒屈膝行禮道:“將軍夫人安好。”
周雲兒聲音不大,但周圍的路人卻因聽到她口中的‘將軍’二字緩緩停下了腳步,僅片刻便將幾人虛圍在了圈中。
見此,陸明溪也只淡淡的笑了一下,卻並不理會兩人,拉着陸予安的衣袖便要離開。
卻在剛跨出一步時,又聽得周雲兒問身旁之人:“將軍夫人怎麼對將軍視若無睹啊?”
話音剛落,陸明溪腳步微頓,捏着陸予安衣角的手忽然鬆開。
她緩緩轉身看着那兩人,眸中不帶一絲情緒。
周雲兒那話明面上是問程鶴州,但其視線卻停留在陸予安身上,周圍的百姓見此難免會起了猜忌。
陸明溪掃了一眼周遭的百姓,又將視線移至程鶴州兩人身上。
不等她開口,周雲兒又道:“小女子在山海關時便聽得將軍說過夫人乃京都的貴女,小女子自知出身卑微不配與夫人攀談,可將軍一直心念於您,夫人莫要爲了小女子而與將軍生了嫌隙纔好。”
程鶴州想要拉回周雲兒的手終是慢了一步,此言一出,周圍百姓的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大多是誇將軍癡情。
但陸明溪並不接話,只冷冷的看着兩人。
漸漸的大家都把矛頭指向了陸明溪身旁的陸予安,口中所言也愈發的難聽,但卻因懼於丞相的權勢只敢小聲議論。
陸予安掃了一眼周圍的百姓,遂又看向程鶴州身旁的周雲兒,聲音裏帶了些怒氣:“你!”
他剛要上前與之爭論,又被身側之人按住了手,連帶着滿臉怒意的杏兒也被陸明溪緊緊攥住了手腕。
周雲兒見百姓們這副看戲的模樣,且陸明溪也並不反駁,她似是抓住了陸明溪的甚麼把柄一般,脣邊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來,眨眼間便又收了回去。
旁人並未看到,但她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卻真真切切的落入了陸明溪眼中,只不過陸明溪並未揭穿她,之所以不與之爭辯,也是想看看她接下來會如何做。
“夫人還在怨將軍麼?雖然小女子曾救了將軍的命,但小女子從未想過與您爭甚麼,如此,夫人還是不願理會小女子麼?” 周雲兒的聲音逐漸加大了些,但言語中卻帶了極大的委屈,叫不知情的人聽了定會認爲是陸明溪讓她吃了甚麼苦頭。
此話一出,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更大,加之方纔陸明溪確實並未理會程鶴州二人,衆人便都認爲是丞相之女欺辱了一個無權無勢的柔弱女子。
程鶴州忽的攥住周雲兒的手腕,聲音也冷了幾分,“雲兒,莫要說了。”
陸明溪隻立在原處,看着對面的兩人,雖百姓不認識陸予安,但程鶴州卻認識。
方纔周雲兒所言雖句句未提陸予安,但又句句不忘說將軍與夫人感情不和,如此引導着旁人猜測,誤會。
如今程鶴州這般縱着周雲兒污衊她,倒是叫她看清了周雲兒在他心中的位置,只願他二人等會莫要悔了纔好。
程鶴州朝陸明溪兄妹二人開口道:“雲兒她初入京都,望——”
見他想要息事寧人,陸明溪便不願了。
鬆開身側兩人的手,上前一步出口打斷了他的話,“將軍此言差矣,她初入京都便對我出言不遜,且不論我是聖上親封的長樂郡主,單單丞相之女的身份也能叫其敬重幾分。”
陸明溪嗤笑了一聲,眸光移到周雲兒身上,“你一個外女,如何管得本郡主的家事?”
“本郡主還未問你爲何會同夫君一道從成衣鋪子出來呢,你倒是先將髒水潑到了本郡主身上。”
話音剛落,周圍的百姓譁然一片,她的眸中盡是嘲弄之色。
周雲兒被她的這副模樣氣的輕顫,柔弱的撲到程鶴州懷中,帶着哭腔道:“將軍,夫人這話是何意?我,我何時往夫人身上潑髒水了?”
在看到周圍百姓投來的眼神時,她哭的更厲害了些:“民女自知身份卑賤,入不了郡主的眼,但郡主這般詆譭民女,着實叫人心寒。”
言罷,她還執袖抹了下眼角少得可憐的淚水。
周圍看戲的百姓聽了此言也都竊竊私語起來,更有甚者在爲周雲兒打抱不平。
一時間,指責聲起,雖那些人將聲音壓的極低,但仍有許多不大好聽的言語落入兄妹二人耳中。
陸明溪死死的按住身側的兩人,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來,不等程鶴州開口,她道:“到底是本郡主詆譭你?還是你詆譭本郡主?”
不等她繼續開口,便有一道男子的聲音傳來,“程將軍凱旋而歸,如今又有美人在懷,着實羨煞旁人。”
一時間,衆人的目光都尋着聲音看去,方纔圍在一起的百姓也都默默讓開了一條道。
來人身着緋色錦袍,手持摺扇,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叫人猜不透其身份。
只見程鶴州與陸予安雙雙朝那紅衣男子頷首:“謝世子。”
謝世子?
定國公府嫡子謝祗?
印象中此人好像也是同原主一起長大的,但書中並未對此人有過多的描述,陸明溪不知來人是敵是友,難免心生防備。
“長樂郡主。”
謝祗的聲音傳入陸明溪的耳中,她方纔回過神來,極其生硬的喚道:“謝世子。”
謝祗淡淡的嗯‘嗯’了一聲,便從她身上收回視線,抬眸看向程鶴州懷中之人,脣邊帶起一抹淡笑,“怎的?是如今程將軍有功在身,身邊之人也都無需向本世子行禮了?”
見此,周雲兒忙從程鶴州懷中出來,朝謝祗行禮道:“小女子周雲兒見過謝世子。”
謝祗手持摺扇拍打着掌心,溫和一笑, “雲兒?倒是個好名字。”
聞言,陸明溪不禁側眸看向他,只見其視線依舊停留在周雲兒身上,心中不禁腹誹:莫非此人也喜歡綠茶?
甚麼眼光啊這都。
陸明溪絲毫不介意方纔的話被打斷,接着道:“你方纔口口聲聲叫本郡主莫要因你與將軍生了嫌隙,但你卻撲到了夫君懷中,這是本郡主污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