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陸明溪眸子掃過圍觀的百姓,遂又看向身側之人笑了笑,“本郡主身側這位便是丞相之子陸予安,亦是本郡主的兄長。”

周圍百姓譁然,曾聽聞丞相育有一子一女,再看兄妹二人五分相似,着實叫人不得不信。

對上她的視線,陸予安終於明白方纔她爲何按着自己,不叫自己與之辯解。

明溪這是先將其捧上雲端,而後再貶入塵埃,這招着實妙啊。

周雲兒挑釁的對上陸明溪的視線,毫無悔過之意。

但不等她開口辯解,手腕便被捏住,程鶴州薄脣緊抿,如鷹的雙眸盯着前面幾步之遠的陸明溪,聲音略帶了幾分怒氣,“明溪,有甚麼事咱們回府再說。”

陸予安不再忍氣吞聲,開口道:“妹夫這般恐是不妥,方纔你身邊那女子一直在詆譭我妹妹,如今我妹妹只想自證清白,怎的就得回府說了?”

他視線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才接着道:“如此污衊之言傳了出去,知曉我與明溪是兄妹關係的人聽了倒也無事,若叫那不知曉我與明溪是兄妹關係的人聽了去,豈不平白污了明溪的名譽?”

晚來的謝祗對眼下的情況有些不明所以,索性閉嘴不語,立在一旁聽幾人言語周旋。

程鶴州迎上陸予安的視線,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覺的大了起來,直到耳邊傳來周雲兒的痛呼聲,他纔回過神來將手鬆開。

一時間,周圍的百姓又在竊竊私語,所說之人只是一個毫無身份的女子,他們的聲音便更大了起來。

有說那將軍不顧及自家夫人的顏面,當街與旁的女子糾纏不清的。

也有說那女子心眼壞,引導着旁人誤會長樂郡主,着實叫人不齒。

百姓的言語便是一記記軟刀子,猶如脫手而出的迴旋鏢,此刻全都紮在了周雲兒身上。

她緊緊的抱着程鶴州的手臂,聲音帶着哭腔,嬌柔道:“將軍,我,雲兒絕無此意。”

此刻圍觀的百姓似乎忘了方纔自己是如何說陸明溪的了,只將矛頭轉向周雲兒。

陸明溪一直滿臉帶笑的看着對面的兩人,彷彿一切與她無關。

陸予安則一臉不悅的盯着程鶴州,緊攥的雙拳也因太用力而輕輕的發顫,恨不能給他幾拳,方能叫自己解恨。

程鶴州眸光似淬了毒的利箭,射向周遭的百姓,僅片刻,人羣就被他嚇散了。

只是,明裏嚇得住人,暗處卻堵不住悠悠衆口。

謝祗適時笑着開口道:“既然都是誤會,那就別在此處說了,免得叫人笑話。”

程鶴州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周雲兒快步追在身後。

謝祗聳了聳肩,又看向陸予安兄妹二人,但卻被其忽略了去,他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禁疑惑方纔是不是自己多言了?

陸明溪面無表情的盯着兩人離去的方向,直至人影消失不見,她才收回視線,朝陸予安笑道:“兄長可要逛逛?明溪今日陪你。”

陸予安聽到她毫無波瀾的語氣,輕蹙了下眉心,思量許久纔開口問道:“明溪,你——無事吧?”

“公子不知——”

“杏兒!”陸明溪一聲輕斥便將小丫鬟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生生打斷。

她朝陸予安笑了笑,隨即道:“能有甚麼事?咱們兄妹便在這街上逛逛,晚間我隨兄長回府探望父親與母親。”

“可——”

不等他說完,陸明溪便拉着他的衣袖直接往城中還未看過的幾家鋪子走去。

謝祗不知方纔哪句話得罪了陸明溪,惹得她不理自己,他只能不緊不慢的跟在兄妹兩人身後。

跟了一段距離後,陸明溪終是沒忍住轉身看向他,“謝世子若無事便便早早回府好了,我與阿兄還有事,恐不能陪着世子了。”

對上她有些不悅的眼神,謝祗收了臉上的笑,訕訕道:“呃,那你們忙,本——,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得了空閒咱們再一起喫茶。”

不等陸明溪拒絕,他便一溜煙跑沒了影,最後躲在一處牆角看着遠去的兩人。

陸明溪攜兩人將方纔出府時打聽好的空置鋪子都看了一遍,直至從最後一間鋪子走出,陸予安才反應過來自家妹妹到底想要做甚麼。

馬車中,兄妹兩人對立而坐,陸明溪看向對面之人,神色平靜的問道:“兄長覺得我不能經商麼?”

陸予安忙搖頭,“自然不是,但明溪爲何突然就要經商?難道程鶴州苛待於你了?”

見她不言,陸予安心中霎時明瞭,滿臉怒意的道:“明日我便去聖上跟前參他一本,真是豈有此理。”

“原本看在我們三人自幼一同長大的份上,我給他幾分薄面,卻不想叫其以爲咱們是軟善之人,能讓他隨意欺辱了去。”

見他越來越氣憤,說到最後居然起身便要跳下馬車前往將軍府,陸明溪忙將人按回原位,輕聲道:“程鶴州想如何都隨他去吧,兄長不必爲了不重要的人多慮,免得徒增煩惱。”

她的這句話信息量極大,聽得陸予安雲裏霧裏,直至回了丞相府,他都未曾想明白。

甚麼叫不必爲了不重要的人多慮,從前她不是最愛跟在程鶴州身後了麼?

就連他與爹孃說了幾句程鶴州不好的話,她都會氣的幾日都不理他們。

如今這般又是怎麼了?

思及此,陸予安愈發的對程鶴州不滿,居然放着丞相府捧在手心的小珍珠不要,從戰場上帶回個勞什子姑娘,着實膈應人。

“母親。”陸明溪剛跨入屋中,便直奔那座上之人。

陸予安與杏兒則跟在其身後緩步踏入屋子,隨即立在一旁。

婦人衣着簡潔大方,卻透着一絲異於常人的貴氣。

陸明溪將臉埋在婦人懷裏,輕輕的嗅了一下婦人身上的淡香,腦中不斷湧現出書中關於這丞相夫人劉秀珠的描述。

她是跟隨先帝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劉錦宸的幼女,在父兄戰死沙場後,其母也隨之殉情。先帝見她孤苦伶仃,便將她抱回皇宮養着,也因此得了個公主的頭銜。

再後來便與新晉狀元郎陸崇文一見鍾情,因着先帝自覺愧對劉錦宸,故而在其表露心跡之時便下旨爲她二人賜了婚。

一想到,待原主極好的婦人,因思念早已死了的女主,最終病逝於牀榻,陸明溪心中對程鶴州的恨意更甚,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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