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重新開始
一週後再次跟葉念安去了工作室，看着模特身上用白色坯布做出來的雛形，可以想象得出成品有多漂亮。
葉念安拿出圖冊讓她幫忙參考給唐如龍定做禮服的款式，把尺寸告訴給設計師。
凌初雪麻木看着那組數字，暗忖比她印象裏的變動了一些。
“應該也給小琛做一套的，雪兒知道他的尺寸嗎？”
凌初雪回過神才發現，她對葉念琛其實知道的很少，她對他平時喫甚麼穿甚麼都不太瞭解，他的愛好、朋友有哪些也一概不清楚。
她習慣把自己封閉起來，別人無從窺探，她也不曾主動了解。可以說她對他很禮貌很漠視。
倒是葉念琛這個金主把她的生活、工作、家人安排的很好，對她的小習慣也都清清楚楚。
這個瞬間凌初雪猛然發現自己忽略了太多，有點不稱職。
葉念琛晚上回家的時候，凌初雪就拉着葉念琛表示要幫他定做禮服，葉念琛難得的配合，似乎還聽蠻開心。
拿出軟尺幫他測量尺寸，軟尺環過葉念琛腰部的時候，可能是這個姿勢太適合做點甚麼，被他雙臂環抱，轉了幾圈，就像她小時候羨慕弟弟被父母抱着逗樂的樣子。
恍神間，葉念琛已經把她放在地上，雙手捧着她的臉低頭就吻了下來。
凌初雪瞪着眼，雙臂還張開在他身後，怔怔的看着他閉合的眼睫，微微顫動像一雙振翅欲飛的蝴蝶。
他睜開眼，眼睫垂下，掀動粘稠的空氣，像是有甚麼旖旎的東西無形中充斥房間，最後落在葉念琛臉頰，形成一個酒窩，裏面盛滿了笑意。
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突然看到他這樣一個單純的微笑，這一刻的葉念琛像是褪去了僞裝，毫無防備的衝撞在她心上，令她心跳加速，神智昏聵。
可能這就是色令智昏，葉念琛實在有恃靚行兇的資本。
一直到很久以後凌初雪都記得他這一刻的微笑。
張開的手臂放鬆收緊環上他，閉上眼踮起腳尖，一個任君採擷的姿勢。
那天到底是沒有量好尺寸，最後凌初雪精疲力盡的躺在葉念琛的臂彎上沉沉的睡去，還是第二天重新測量的。
那個日子，凌初雪一個人去了當初被唐如龍救起的海灘，一個人在沙灘上走着，坐在礁石上看着黑暗中的潮水一點點漲上來，海風吹在臉上有點涼的時候，才準備回去。
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唐如龍。
“你爲甚麼一個人來這裏？”
凌初雪像在課堂上開小差被老師點名了一樣侷促。
“我只是隨便走走。”
“爲甚麼偏偏這個日子來？”
“我只是今天有空。”
唐如龍不再聽她解釋一把扣住她的手攥緊，“我就知道你在騙我，你還愛我對不對？”
凌初雪甩了甩胳膊，甩不開。
“你想怎麼樣？”
“如果，我說如果，當初不是我救的你，你後來是不是就不會愛我？”
凌初雪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確實是在長久的失望以後他帶給她希望，由於這個契機纔開始注意到他，進而後來喜歡他，如果開始就是錯的，她也不確定答案。
“雪兒，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你別忘了你就要訂婚了。”
“你......你不用管，我會跟念安說清楚的，她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凌初雪垂眸怔怔的看着漆黑的礁石，太晚了，都是成年人了，沒有任性的資格了。
“不，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唐如龍聽到這句話，慌亂了手腳上前一步猛的把她抱個滿懷，特別的用力。
“我不信，我不信！我們走吧，離開這裏，跟三年前說好的一樣，我們去A城。”
一起去A城？凌初雪記得那天他說讓她一起走的時候有多開心，她甚至計劃好了他們未來的房間要刷米黃色，要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彼此，可是結果她經歷過了。
凌初雪喃喃道：“我們不般配，再重來一百次結果也會是一樣，如龍哥，我們回不去了。”
凌初雪偏頭在他肩上蹭掉眼淚，在抬頭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冷靜的模樣。
伸手在他胸膛堅決的推拒着，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爲他整理好外套的衣襟，用手輕輕撫平。
就像那首歌唱的一樣，最好的結局已經是現在了。
層樓終究誤少年，自由早晚亂餘生。
你我山前沒相見，山後別相逢。
“我回去了，念琛在等我。”
看着她被風勾勒出的單薄背影。
唐如龍對着她大喊：“明天，明天我在這裏等你，我們的緣分是從這裏開始的，明天我們還在這裏重新開始。”
“我不會來的。”
“不管你來不來，我都會在這裏等你。”
凌初雪的脊背彎了彎，還是裹緊外套一步一步的走遠，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回到家的時候不意外的葉念琛又沒在家，可能又是工作去了吧。
潮水卷着白色的浪花不斷的往上湧，等兩人都走掉以後，有人從礁石後面走出來，點燃一根菸。
夜晚的沙灘，只有海風、潮水的聲音，吐出的眼圈，風一吹就散了。
凌初雪第二天沒有上班，請了假。
她是認真的準備做一個稱職的女朋友，順便熬過這漫長的一天。
在人頭攢動的紡織市場擠來擠去選購面料，有個婦人帶着孩子不小心撞在她身上，凌初雪幫她扶起孩子。
選好面料又匆忙去了在網上報名的手作工作室，準備給葉念琛做一套睡衣。
用縫紉機車線的時候一個走神，拇指被鋼針穿透，後知後覺的按下關閉按鈕。
疼痛令她有片刻失神。
那時候她才12歲，正貪玩的年紀，在海邊的礁石羣裏有無數吸引着她的新鮮生物，海風吹得很愜意，躺在礁石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黑了，礁石已經成了一座孤島，四周都是黑藍色海水，岸上的燈火遙不可及。
水越漲越高，淹沒了礁石，她又冷又懼還發起了燒，各種海怪的傳說都被她想了起來，直到她嗓子都喊啞了，也沒有人發現她的呼救。
她像是一隻52赫茲的鯨魚，永遠沒有回聲。
在最後絕望的時候，準備坦然被淹沒。
昏沉間有輕微的划水聲傳來，有人手伸進她的腋下，拖着她一點點向海岸線游去。
兩個人精疲力盡的癱在沙灘上喘息。
她被背了起來，有片刻清明，看清了揹着她的人是唐如龍，然後就昏了過去。
工作室的老師發現她呆坐在那裏，看着手一直在流血，連忙找出醫藥箱爲她處理手指，用鉗子拔出鋼針的時候，像是把甚麼東西一起連着拔走了。
看着窗外漸漸暗沉的天空，謝過老師要替她完成的好意，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在葉念琛回家前到了家。
在把衣服放進洗衣機烘乾的時候，聽到樓下開門的聲音。
凌初雪取過衣服在牀上放好，準備等會讓葉念琛試穿。
不料想人一直沒有上樓，凌初雪下樓看着黑漆漆的客廳，打開燈，以爲自己剛纔聽錯了。
走到門口，纔看到葉念琛正靠坐在門口的牆上，垂着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凌初雪走近就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精味。
葉念琛抬頭看見她，露出一個微笑。
“寶寶。”
凌初雪聽到那個稱呼愣了愣，走過去把他扶坐到沙發上。
葉念琛這纔像是清醒了一點，看到凌初雪，有片刻楞神。
“哦，是你啊，你怎麼在這裏？”
凌初雪站在他面前有點手足無措，她不在這裏該去哪裏呢。
去廚房爲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等他變涼。
葉念琛伸出手指朝凌初雪勾了勾，“你過來。”
凌初雪坐到他旁邊，葉念琛突然把她抱住了，下巴放在她肩上。
“寶寶，不要離開我。”
凌初雪感覺有溫熱的液體落在她脖頸間，迅速變涼慢慢的滑落。
她有點尷尬的被葉念琛抱着，對他認錯人的行爲有點束手無措，欲哭無淚。
即使早就清楚明瞭自己的身份，猛然被當做一個替代品，還真的有點五味陳雜。
耳邊傳來輕微的嗚咽，凌初雪抱緊了他。
他也需要一個擁抱安慰吧，雖然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個，等他平靜下來，凌初雪這才發現他襯衣前面都是溼的，一側臉頰上有一塊青紫，不知道是在哪裏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