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鴛鴦眼
“山上露重,不穿的話衣服就溼透了。”
“那爲甚麼不等太陽出來再去?”
“太陽出來之後,新長出來的草藥就被被人採光了。”
聞言,江采薇沉默下來,她覺得自己好像個白癡,這麼多年的學都白上了。
雲麓山,高約百丈,此刻由下往上看去,昏濛濛的一片,水霧瀰漫。
莊嚴人長的魁梧,人也不比其他幾個夫侍聰明,但心還是很細緻。
山路溼滑,他上山之前便折斷了一根結實的木棍遞給江采薇,擔心她摔倒。
兩人沿着崎嶇山路一直向上,白濛濛霧氣附着在蓑衣上,沒過了多久便有水滴往下滑落。
那種又潮又溼的感覺讓人渾身黏糊糊的,異常難受。
看着莊嚴背影,江采薇心中暗罵原主不是東西,夫侍在外面喫苦受累,她不感激也就罷了,天天在家作威作福。
爬到半山腰路過一個溼滑的小土坡時,莊嚴再次提醒道:“妻主小心......”
江采薇四下打量了一眼,腳下的小土坡坡度平緩,就算摔倒也不會受傷纔對......只要“不小心”摔一跤,就可以假裝失憶!
如此一來,即便以後認不出身邊人,記不得過去的事情,也有一個合理的理由矇混過關!
“呀!”
江采薇腳下一滑,身體往後傾倒。
“妻主!”
莊嚴驚呼一聲,語氣擔憂中夾雜着心急,他像是餓虎撲食一般飛撲過來,將江采薇用力箍在懷裏,然後重重摔在地上,順着土坡一路滾下去。
江采薇大腦一片空白,這怎麼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你......你沒事吧!”
翻滾止歇之後,江采薇連忙從莊嚴懷裏爬起來,緊張的看着他。
莊嚴憨厚的笑了笑,一屁股坐起來,“我能有啥事,妻主沒受傷就好。”
江采薇無奈的看着他,看來下次假裝摔倒,得找個離他遠的時機了。
“走吧,就快到藥材多的地方了。”
莊嚴站起身來,剛邁了一步,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表情十分痛苦。
“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江采薇頓時慌了,目光在他身上不斷查看,最終視線落在了他右腳的鞋子上,灰白色的鞋面從側邊滲出殷紅的血跡。
莊嚴的疼痛有所緩解,不在意的說道:“沒啥,這是之前的舊傷,不小心崩開了。”
“舊傷?”
江采薇愣了一下,然後生氣道:“你舊傷未愈爲甚麼不說一聲!”
莊嚴踮着腳尖,語氣侷促。
“我已經在家歇了好多天,若是再歇下去,妻主該不高興了......”
“胡說八道!我是那樣的......”
話說半截,江采薇更生氣了,‘她’還真就是那樣的人!
“坐下!我看看傷口!”
莊嚴乖巧的摸着一個樹樁坐下,然後脫掉了鞋襪。
此刻薄日初照,陽光透過山林的縫隙灑下來,江采薇藉着光看些他的腳底,一片血肉模糊。
她緊緊咬着嘴脣,喉嚨發緊。
上山的時候她還在心裏罵原主不是個東西,現在看來自己也不是個東西,好端端發甚麼顛,非要跟莊嚴一起上山。
“刀給我。”
江采薇攤開素白的手掌,莊嚴不知道她要幹啥,但還是乖乖將柴刀遞給她。
接過柴刀,江采薇扯住衣襬用力拉了一刀,割下來一長條布料。
“妻主你這是做啥......”
莊嚴一陣心疼,這絲綢的衣裙可不便宜,怎麼說割就割了......
江采薇抿着嘴脣不吭聲,將布條分爲兩節,她用其中一節沾了露水,捧着莊嚴的腳小心翼翼擦掉血污。
莊嚴眼睛圓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妻主居然割了他的衣裙,捧着他的腳幫他清理傷口!
擦掉血污,江采薇熟練的包紮好傷口,然後俏臉緊繃的站起身來。
“好了,我們下山吧。”
莊嚴套上鞋襪,慌張站起身來。
“不採藥了?”
江采薇聲音發哽,“都受傷了,還採甚麼採。”
莊嚴聽她的語氣覺得不對勁,連忙說道:“妻主,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用,所以生氣了?”
江采薇眼眸低垂,她是生氣了,但不是在生莊嚴的氣。
“老二,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莊嚴抬起頭,憨厚的臉迎着陽光,咧嘴一笑說道:“妻主只要不嫌棄我,就已經是好日子哩。”
江采薇抽了抽鼻子,將頭撇到一邊,藏起眸子裏的光澤。
“真是個傻子。”
兩人一同往山下走,江采薇一手扶着木棍,一手扶着他,儘量不讓他的右腳發力。
山腰之下的林子裏,有山泉飛濺,即便隔着樹林,都能依稀聽到水流聲。
莊嚴走着走着,耳朵突然動了動。
“妻主,你聽到沒有,有人在喊救命。”
江采薇腳步一頓,豎着耳朵聽了聽。
“我怎麼沒聽見?”
莊嚴看向水流傳來的方向,突然如臨大敵。
“不好,山泉的對岸有一個老虎洞,肯定有人越過山泉遇到老虎了!”
江采薇臉色一白,慌張道:“那我們還是趕緊下山吧!”
莊嚴沉重的點了點頭,若是放在平日,他可能還會嘗試救人,但現在他右腳傷口崩裂,身邊還有妻主,自然不可能冒險救人。
兩人剛走了沒幾步,林子裏傳來錯亂的腳步聲,以及沉悶的呼嘯。
莊嚴急匆匆看了一眼,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林子裏跑出來的人腳步錯亂,一雙鴛鴦眼看見莊嚴之後慌忙求救。
“老二!快救我!”
再看他身後,一隻半人高的白額猛虎,飛奔而來,勢如奔雷。
“老六,你到底怎麼着惹它了!它怎麼越過山泉跑到對岸來了!”
莊嚴嚇得一身冷汗,要知道這畜牲等閒是不會下水的!
老六揮舞着手裏的鞭子,急到破音,“我用雜耍班學來的馴獸法子抽它屁股,結果它發火了!”
氣急敗壞,
“你這個老六!”
山道上,三道狼狽的身影氣喘吁吁。
蔥蔥郁郁的山腰上,依稀還能聽見沉悶的呼嘯。
“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江采薇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開了,扶着樹幹劇烈喘息。
老六眼中滿是緊張,“要不我們找個地方躲一下吧?”
“不行!”
老二沉着臉搖頭,“我腳上受了傷,不管躲到哪,那個畜牲都能找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