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借屍還魂的叛侯衛清絕
大梁國,丞相府,滿月閣。
“小姐,用飯了。”
衛清絕從一片迷夢中醒來,只覺得全身痛的要命,像是在牀上躺了很多年,從未活動過筋骨一般。
映入眼簾的不是衛家閨房,也不是青雲城衛將大營,而是個滿是蜘蛛網矮小的房屋,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潮溼黴味。
一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怯生生地端着一碗白米飯瞅着她,眼神裏滿是關切。
“阿魏?”
“小姐?!”
“噼啪!”
衛清絕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叫出面前丫鬟的名字,然而還沒等到她反應過來,阿魏突然激動地喊了一句,手上一個不穩將飯碗砸翻在地。
“小姐會說話了?小姐居然會說話了?!”
阿魏眼圈通紅撲通一聲跪在衛清絕面前,聲音哽咽無比,“小姐生了重病高燒不退,奴婢求了好幾次,凌夫人都不給小姐請大夫,老天有眼心疼小姐孤苦,竟然讓小姐開口說話了!小姐,奴婢好開心啊!”
一些片段湧入腦海,衛清絕終於理清了現實。
她如今不叫衛清絕,而是丞相府凌家的一位啞巴小姐凌淺月。
凌淺月是丞相府幼女,二姨娘所生,身份庶女,啞巴光環加持,境遇是一等一的差。
因爲受了冷高燒不退死去,她衛清絕佔了凌淺月的身重生了!
“本王就是恨你目中無人眼高於頂的樣子!”
“本王是聖上親子,你一介布衣,爲甚麼所有的榮耀都是你的?!”
“衛清絕,你真以爲本王喜歡你麼?本王喜歡的不過是你衛家門楣!”
“青雲城有一個嘉榮王就可以了,你這個青雲侯,必!死!無!疑!”
一字字像尖刀,刺在衛清絕心間,刺的她鮮血淋漓。
坐在帥位上那人一身青白,清俊且遠,目似星辰,卻長了一顆狠毒心。
一杯鴆酒要了她的命,同時更讓她擦亮雙眼。
前世真情付諸流水,衛家上下被屠滿門!
她不甘心!絕不甘心!
容淮,我剜心待你,你卻親手推我入地獄!
今朝重生,咱們,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
青雲侯衛清絕給過你的所有一切,我會用凌淺月的手一點點親自拿回來!
“小姐,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舒服麼?”
阿魏擔憂地看着凌淺月通紅的雙眼,她從未在凌淺月臉上看到那種冷漠決絕的表情。
她覺得心底發毛,彷彿面前的小姐根本就不是小姐,而是被甚麼人借屍還魂……
“阿魏!你又偷懶!趕緊去廚房幫忙!”
正疑惑間,滿月閣來了個不速之客。
凌淺月抬頭看到凌夫人身邊的丫鬟聽禪一臉怒火推門而入,而阿魏看到聽禪之後,突然梗了脖子,滿臉都是恐懼,“我給小姐送午膳,這就去了。”
“哼,一個庶女,還是啞巴,這種府裏喫白飯的小姐,虧你還把她當作主子。”
聽禪挖苦一聲,走到凌淺月面前捏着對方下巴,左右擺弄着瞧了一遍,嬌笑道:“三小姐,您就這身皮囊好些,身份甚麼的,都上不了檯面,比我們這些下人還不如呢!”
凌淺月任聽禪擺弄,等對方話音落下之後,緩緩抬頭。
那是一雙染了恨意和陰狠的眸子,帶着微紅的血絲和明顯的威脅,“識相的話放手,不然,我不能保證下一刻會對你做出甚麼。”
前世舊恨還未理清,她沒心思同一個惡僕多做周折。
“你!你會說話了?”
聽禪臉色古怪地盯着凌淺月,詫異於凌淺月的反抗,更震撼於一個啞巴居然開口說話!
凌淺月冷冷地瞧着她,“我不僅會說話,還會殺人!”
聽禪覺得後背一陣陰冷,看到凌淺月森然的眼神之後,覺得不對勁下意識地抽手後退。
怎麼高燒一場,人也變得厲害了?
不過聽禪一向欺負凌淺月主僕慣了,不會隨便就罷手,嘴上還是得佔點便宜。
“哈哈,啞巴庶女三小姐要教訓下人了麼?三……啊!”
凌淺月伸手飛快抓住聽禪右手手腕,轉了半圈用力一折,跟着一聲骨脆聲響,聽禪疼的臉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嘲笑的話驟然吞嚥回口中!
凌淺月下牀站起身來,右手握着聽禪手腕推着對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阿魏跟前。
“我是夫人身邊人,三小姐如此出手,夫人不會坐視不理的!”
聽禪眼瞅着打不過她,居然用凌夫人做擋箭牌,紙老虎不過如此。
凌淺月突然笑了,接着鬆開聽禪手腕。
聽禪竊喜,心想甚麼三小姐,到頭來還不是怕夫人。
誰知道……
頭上束髮的簪子被凌淺月輕輕巧巧地揮手抄在手中,她把玩了一番淡笑着往前,將簪子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聽禪心口!
空氣中一片死寂……
“再深一寸,你可就要死了哦……”
聽禪不可思議地低頭看着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腥紅腥甜,帶着讓人痛不欲生的眩暈感。
“小姐!”
阿魏嚇得捂着嘴巴,不知道爲甚麼居然會有這種變故。
凌淺月盯着聽禪慘白的臉,看着對方的囂張氣焰消失眼神裏換上恐懼,慢悠悠道:“你猜,你死的時候還能不能再見到你口口聲聲說着的夫人?”
“三小姐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再也不提了,求小姐饒聽禪一命,聽禪再也不來滿月閣找麻煩,求三小姐饒命。”
“還有呢?”
聽禪臉色慘白,“奴婢也不再找阿魏的麻煩。”
凌淺月握着簪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聽禪一眼,一腳踏在聽禪膝蓋,後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帶着簪子拔了出來,濺了聽禪一臉血。
“滾吧。”
“謝……三小姐不殺之恩……謝……”
聽禪捂着胸口,血從指縫流出來,染紅了凌淺月的眼,她望着聽禪狼狽逃走的背影,轉身看着阿魏,將手裏的簪子扔在地上,幾聲帶着寒涼的清脆砸在阿魏心口。
“阿魏,今年是大梁多少年?”
“回小姐,大梁國二百一十三年。”阿魏忐忑回答。
“很好。”
大梁國二百一十三年,是戍守東邊青雲城的衛家第四代青雲侯衛清絕死後第三年。
重生一場,她都死了三年。
想到這,凌淺月下意識地攥了攥手指。
剛纔不過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聽禪,她都覺得費心費力,後背還出了一層薄汗,想要清算三年前衛氏一門滿門皆喪的仇,任重道遠。
凌淺月忍不住蹙眉……
就當阿魏以爲她自己是不是說錯話惹小姐生氣小命不保的時候,凌淺月突然朝她笑了笑,“小姐大病一場,醒過來之後頓悟了人生,阿魏,你不會怕我吧?”
阿魏楞了楞,想到那些年和凌淺月相依爲命的日子,眼眶噙了淚,“怎麼會怕?奴婢從小就跟小姐了。小姐想開了是好事,只是剛纔傷了聽禪,夫人不會輕易放過小姐,如果夫人問起來,阿魏會替小姐頂罪的!”
凌淺月搖頭,“倒是用不着你頂罪,小姐只需要你拿樣東西。”
阿魏抬頭迷糊問道:“甚麼?”
“火摺子,丞相府幼女病弱,是時候需要一把火來驅除邪祟。”
阿魏睜大了雙眼,“可是小姐,今天是四侯入京都的日子啊!”
初春,駐守大梁國四方的四位侯爺入京,陛下嚴禁京都起火,說是四侯權勢太重,若是京都起火,對帝王家不吉利。
小姐到底在想甚麼?
火勢一起,諒誰追究起來,她們主僕二人都是殺頭的重罪。
凌淺月淡淡地笑了笑,“放心,不會出甚麼大事。”
……
半個時辰之後,凌淺月的閨房起了火。
火勢甚大,沒一會兒就把相鄰的廚房燒了……
一時間呼救聲,救火聲齊放,人聲嘈雜,沒人注意一主一僕趁亂離開丞相府。
衛家於皇室有大恩,就算她這個青雲侯被人冤告叛國殺死了,衛家祖先的軍功也會保住衛家安息之地。
果然,等凌淺月帶着阿魏來到衛家墓地,守靈的戰馬還在。
父親和叔伯的墓在最裏面,在父親的墓旁,有個比地面略高半指的平地,沒有墓碑,扔着一把鏽掉的三尺長劍。
是她的……
凌淺月蹲下身子撿起曾斬落敵人頭顱的寶劍,回身望着衛家列祖列宗,還有不遠處埋葬衛家慘死僕役的墓葬坑,雙眼血紅。
“小姐,我們爲甚麼要來這裏啊?”
阿魏只覺得瘮得慌,雖然是大白天,可氣氛特別詭異。
凌淺月早想好了理由搪塞過去,剛要解釋,半晌臉色微變捂住阿魏的口,壓低了聲音,“別說話,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