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雲棠身上還穿着皮襖,這會兒忽然覺得腦門兒和後背隱隱冒汗,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不在異莊。
鬼使都隱在陰影中,大道上竟只有雲棠一人站着。
傳送陣?雲棠眼睛一亮,沒想到這玩意兒這麼好使!
不知爲何,異莊之中並無傳送陣,所以雲棠只在書上看到過,所以這會兒親身體驗之後,她很是激動。
暗處隱匿身形的紅衣男子瞧見這一幕,心情很是微妙。
異莊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黑,這個更過分,竟然還是個光頭!
不過這黑煤球看起來怎麼還挺高興的?
以往的女子哪個不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吵得他頭都大。
他身側驟然出現一個鬼使,正是剛剛那行人的頭頭:“主,這是百年之期最後一名侍女。”
——沒錯,所有異莊派送過來的女子最終都會成爲鬼族的侍女,而那些被遣送回異莊的......則是沒入得了鬼祖大人的眼。
鬼祖大人是個顏狗,鬼域容不下醜人。
紅衣男子託着下巴,漫不經心地點頭,視線還黏在那個黑煤球上,只覺得那張黢黑的臉有種熟悉感。
只是她黑得太過分,那股熟悉感也若有若無的,鬼祖大人不滿地皺起眉頭。
兩人說話間,雲棠那邊已經邁入鬼域的範圍了。
依然沒有同雲棠想的地府風格一樣,鬼域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莊嚴美。
一明一暗,一陰一陽,竟是黑白平衡的佈局。
那些鬼使也都全部從地底鑽了出來,一直走在暗處那邊。
雲棠低頭,乖順地被帶着拐進了宮殿暗處的部分,又是一陣彎彎繞繞後,一行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長櫻,這是新來的侍女。”鬼使頭頭交待道,片刻後,一女子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長櫻是侍女管事,在看到面前的黝黑女子後心裏有了數,她點點頭表示知曉了,鬼使頭頭也就離開了。
“抬起頭來。”清脆的女音自頭頂響起,雲棠便緩緩抬頭,入目的是一個白皮膚女子。
然而長櫻卻看着雲棠直皺眉:“異莊莫非是多了幾個太陽?怎麼能黑成這樣??”
整天都在外面跑來跑去並絲毫不注意防曬的雲棠:“......哈哈,姐姐你可能不知道,異莊如今冬夏更替週期延長到七年了。”
長櫻一臉錯愕,只是盯着雲棠的臉看了又看,最後終於勉強分辨出這姑娘的相貌應該不是醜的。
太難了,說句難聽的,在鬼域待久了,看臉的眼光也挑剔了,長櫻甚至覺得之前送來的許多侍女全是歪瓜裂棗!
咳咳。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開口道:“我是長櫻,這裏的管事,有甚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雲棠點頭稱是。
長櫻帶着雲棠在宮殿裏的暗部認了路,最後安排她去伙房當廚娘,臨走前還交給她一塊出入的鬼牌。
“記住,我們只能在暗部活動,要是越了界......”長櫻壓低聲音警告她:“你會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雲棠:“......”她不會,她這輩子是長壽的命。
但找死的事情她自然也不會做。
等長櫻離開後,雲棠便屁顛屁顛地去了伙房,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她又去了隔壁的房間,裏面只有簡單的一張牀和桌子。
原來只是做侍女?
雲棠往牀上一趟,翹着二郎腿,一邊盯着那塊鬼牌看,一邊琢磨着自己的規劃。
她自然是不可能安心留下當個鬼族侍女的。
雲棠不是沒想過趁機跑路迴天命宗的,但又擔心此舉會不會連累異莊。
況且時隔七年,也不知道天命宗如今怎樣,應該......還沒有解散吧?
“廚娘在不在!”
外面一道粗獷的漢子音響起,雲棠回神,連忙走出去。
“你就是廚娘?”那壯漢庇在陰影中,微微眯着眼睛,一直到雲棠呲出那口白牙才分辨出眼前人的五官。
壯漢:“......”這廚娘怕不是竈臺成了精?
雲棠十分上道,態度友好地點頭詢問:“請問找我有甚麼事?”
壯漢仍在打量這剛上任的廚娘,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樣子,他不由地撇撇嘴:“可以開始準備早膳了。”
從異莊出發的時候不過辰時,有了傳送陣,到達鬼域竟連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
見雲棠一副不在狀態的模樣,那壯漢又忍不住提醒道:“鬼祖大人的喜好你可都記下了?”
鬼祖?
這早飯是給鬼祖準備的?
雲棠一愣,但她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地開口:“大哥你現在可以再強調一遍。”
“......”壯漢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真無情。
望着那冷漠的背影消失後,雲棠砸吧砸吧嘴,轉身就摸出那塊鬼牌,甜膩膩地發了一道傳聲過去:
“長櫻姐,鬼祖大人的早膳都喫些甚麼呀......”
**
鬼祖大人出門一趟,甚是疲憊,手下的鬼使貼心地叫了膳。
沒多久,一碗晶瑩剔透的葡萄粥被呈了上來。
色香俱全,鬼祖大人懶洋洋地抬眸,妖冶的眸子裏多了幾分滿意和好奇。
鬼使貼心地取了調羹遞過去,“主,可要試試?”
顏控的鬼祖大人心動了,他傲嬌地點點頭,伸手接過調羹,優雅地舀了半勺葡萄粥送進嘴裏。
鬼使正要鬆一口氣。
這葡萄粥做得有模有樣,他還從未見過熬製得如此漂亮的粥品,這新廚娘有點東西,竟能拿捏主的愛好!
然而下一秒,鬼祖大人俊美的面孔竟罕見地變得扭曲,他“嘔”地一聲——
畫面太過美麗,鬼使身子一僵,連忙低頭,沒敢盯着看。
鬼祖大人在哪裏都是注重形象的人,他從沒見過宛如神祗的主如此不優雅的一面。
要死,鬼使心如死灰地想。
“真是棒極了。”王座上,紅衣男子果然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手裏的調羹被捏得稀巴爛。
鬼使臉色蒼白,身子止不住顫慄,他正要下跪認罪,但只來得及感受到面前一陣陰風颳過,等他再顫顫巍巍地抬頭,王座上果然沒了人。
......
“咳咳咳——”
竈前,雲棠一手執扇煽風,一手捂住口鼻嗆出眼淚。
差評!鬼域的竈臺五星差評!連個丹都不能煉!
白浪費她一些藥草了!
鍋裏冒出陣陣濃煙,雲棠含淚揭蓋,看着那把還能看出原樣的藥渣,心痛之際,乾脆往裏面加了水。
熬成藥喝了應該也有點效果,可別浪費了。
做完這些,她屁股剛碰上板凳,伙房的大門轟地一聲巨響,然後在雲棠錯愕的眼神中化作齏粉。
雲棠被嚇了一跳,手裏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再抬頭,門口卻多了抹人影。
“原來是你這黑東西。”那人輕笑,語氣十分欠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