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後。
沉寂的大海上,一艘遊輪朝着鋪滿月色的海平線駛去。
此時,遊輪上正舉辦一場慈善蒙面晚宴,邀請許多全國各地的上流人士。
組局的人,是這艘遊輪的所有者,也是這兩年在國際上聲名鵲起的珠寶品牌“Dusi”創始人。
因着本人從未露面,關於她的信息少之又少,神祕感拉滿,不少人慕名前來,純屬好奇。
除了好事八卦者,也有尋求合作機會的商人,“Dusi”放出消息有意開拓國內市場,第一家入駐店就成爲各大商城的競爭目標。
而賓客到場才得知,晚宴的重頭戲是一場緬甸原石拍賣會,拍賣所得全數捐給慈善機構。
大廳燈火通明,五塊原石陳列在中央,有三塊來自大馬坎場口,出了名的可賭性高,另外兩塊來自抹剛場口,雖產量低,但常出上乘滿綠翡翠。
悠揚的舞曲環繞不絕,酒杯相碰,歡聲笑語混成一片,其中不乏試探觀望的火藥味。
大廳二樓是幾間包廂,可通過落地窗將大廳一切盡收眼底,專門提供給貴賓使用。
季安蓮坐立不安,在沙發和落地窗之間來回踱步,惹得桌邊的季老爺子很是心煩。
“你能不能坐下來?”
“爸,我這不是着急嗎?不是說姜翊他會來參加嗎?怎麼到現在都不見人影?”
季安蓮急得跺腳,前陣子聽說姜翊要參加晚宴,她就軟磨硬泡,求着季老爺子帶她們母女一起上船。
陸司清是她的寶貝女兒,是她的唯一希望。
只要陸司清能攀上姜家這棵大樹,別說能重新拿回陸氏總裁的位置,她們母女兩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我的人有看見姜翊上船,錯不了。”
季老爺子端起茶杯吹了吹,視線始終落在原石介紹手冊上,心裏已然有了打算。
他抬頭看向季安蓮,“司清呢?”
“說是下樓看看,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季安蓮站起身,“我去找找她。”
不料,季安蓮剛下樓,迎面就撞上陸司謹和宋漾,直覺得晦氣,皺着眉頭與他們擦肩而過。
陸司謹更是連正眼都沒給她,徑直上樓,宋漾緊跟其後,一起進了包廂。
自打陸司謹接手陸氏,季安蓮便徹底跟他撕破臉,連場面功夫都不願意做。
宋漾聰明,在陸司謹面前從未主動提起季安蓮,這會默默地倒了一杯香檳送到他的跟前。
房內只亮着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覆蓋在陸司謹的身上。
男人窩在沙發裏,陰影籠在眉眼間,從側臉看去,眉宇到鼻樑,再到下頜線,線條起伏完美,骨相極好。
桃花眼天生多情,他偏偏生性冷漠,禁慾感和疏離感交纏,更讓人慾罷不能。
只是淡淡地瞥了宋漾一眼,就讓她心尖一顫。
宋漾張了張嘴,還沒出聲,身後傳來推門聲,還有盛思行的大嗓門:“四少,你看了那幾塊原石了嗎?給我點提醒呀!”
陸司謹攏眉,這傢伙真是半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
宋漾見他們兩兄弟要聊天,識趣地離開房間,“我去樓下看看有甚麼喫的給你送上來。”
盛思行等房門關上,這才一屁股坐到陸司謹身邊,揶揄道:“金屋藏嬌這麼久,還不給人家一個名分,妥妥的渣男行爲!”
陸司謹抬腳踹了下盛思行,“再胡說,送你去找語文老師回爐重造。”
盛思行喫痛,“我這不是爲你着想嗎?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考慮終生大事。你都離婚三年了,不是打算守寡一輩子......”
一記冷眼飛來。
盛思行悻悻地閉上嘴,每次提到離婚這件事,都跟踩到陸司謹尾巴似的,老虎一下子就會炸毛。
不讓提就算了,小命要緊。
“聽說季穆也想認識‘Dusi’的老闆。”盛思行往後一靠,搖着頭唏噓不已,“誰能想到曾經稱霸珠寶界的季氏珠寶,竟然淪落到要蹭新興品牌的光。”
季家是做珠寶發家,季氏珠寶一度是珠寶行業的龍頭品牌,可惜,到了季穆這一代,設計觀念墨守成規,審美還停留在上個年代。
隨着珠寶行業新秀頻出,季氏珠寶早就一年不如一年,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毀在季穆的手裏。
正因爲季家沒落,季安蓮失去依靠,這些年在陸家才安分了些,陸司謹也得以順利接手陸氏。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以讓洛北市兩大家族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耳邊還是盛思行絮絮叨叨的聲音,陸司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冷聲問:“你查得怎麼樣了?”
“額......”盛思行笑着撓頭,“‘Dusi’這老闆太神祕了,我費了很大功夫都沒能查到......”
“一個月,你查了個寂寞?”
“也不算,你想想看,一個人能把自己藏得這麼深,肯定是不一般,指不定背後還有大佬級別的人物......”
“用你來告訴我?”
陸司謹有些不耐煩,兩年時間能把一個品牌做到風靡全球,能是個普通人嗎?
他就不應該對盛思行的辦事能力有一星半點的期待。
“行了,你不用查了,我會親自去接觸。”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服務員的聲音,“陸先生,抱歉,我們老闆有客人要見,不能接您的預約。”
打臉來得太快。
盛思行聽完,笑得打滾,“不是吧?陸總,人家一口閉門羹喂到你嘴邊了,你還想......”
“閉嘴。”
一個抱枕飛過去,準確無誤地砸到盛思行腦袋上。
眼看着陸司謹站起身,周身裹挾着暴風雨前夕的氣場,徑直離開房間。
盛思行放肆大笑,有趣!太有趣了!竟然還有陸四少喫癟的時候!
......
整艘遊輪最豪華的樓層,走廊鋪着柔軟的紅毯,將踩踏的腳步聲輕易吞沒。
這一層只住着這艘遊輪的主人,走廊裏安靜得過分,以至於開門聲格外清晰。
陸司謹停下腳步,便看見不遠處,一個男人從房間裏走出來,轉身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那人並沒有發現他,朝着另一個方向的電梯走去。
饒是隻看到背影,陸司謹還是認出來——南臨姜家大少爺,姜翊。
所以說......“Dusi”創始人見的客人是姜翊?
又一次開門聲打斷陸司謹的思緒。
一名戴着貓臉面具的女人走進長廊,紅色長裙搖曳生姿,大開衩裙襬底下,一雙雪白長腿時隱時現。
掩遮大半張小臉的面具,是以紅絲絨打底,眼角鑲嵌大大小小的鑽石,勾出星河一般的火彩,眼底還用三克拉起步的淚滴鑽。
一眼過去,美得炫目。
曖昧不清的光線裏,女人像極了一朵妖豔的紅玫瑰,緩緩朝着陸司謹走去。
每走近一步,就讓他的心緊了一分。
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且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