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袋子裏裝着一沓文件,是一家養老院的房屋租賃糾紛。
房東要把房子賣給房地產公司搞開發,而房屋租賃還沒到期。
秦芙撈過副駕上的筆記本,開始查詢養老院的基本情況。剛掃了幾行字,秦芙興奮的心忽的涼了。
這家養老院,是半公益性質的。
每月的牀位費加上伙食費照料費,最貴的單人間,也就一千五百元。
最要命的是,養老院靠着各方接濟勉強度日,連員工工資都快發不下來了。
秦芙的心拔涼,這是讓自己去送溫暖?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秦芙很慚愧,自己現在差着一百萬的虧空要補,實在沒有能力去搞慈善。
她掏出手機,
【顧律,這案子不太適合我,我最近缺錢,】
她的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片刻,又全部刪除了。
【我這個人不做虧本買賣,這個案子我做不來。】
秦芙冷着臉,點擊發送鍵。
她坐在車裏等了幾分鐘,直到二樓東南角的燈亮起,她才收到顧以安的回覆。
【代理費五十萬。】
盯着手機上的數字,秦芙不敢相信。這種瀕臨關門的養老院,還有這麼雄厚的財力請律師麼?這種簡單的案件要價五十萬,比市價高一倍不止。
【這是請你顧大律師的價格,我去就成了掛羊頭賣狗肉了。我怕當事人不答應。】
秦芙腹誹。
顧以安不愧是頂級大律,就是心黑。自己的案子,收錢卻不出面。
不過,很正常。
以他的身價要五十萬律師費,說不定還是內部友情價。
【代理費五十萬,我個人承擔。】
-
窩在商務酒店的牀上,秦芙睡得迷迷糊糊。
這一晚,她要崩潰了。
隔壁房間傳出曖昧的聲音,一直折騰到凌晨,就在兩人剛消停不到五分鐘後,警察破門而入。
牆外傳出尖叫聲,還有男人求饒的聲音,秦芙睡意全無。
這地方,沒法住了。
第二天一早,秦芙頂着黑眼圈,拖上行李箱離開酒店。
她在律所附近找了個房屋中介,中介公司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鐘,就給她鎖定了幾套房源。
她坐上中介大姐的小摩托,兩人一起進了附近的小區。
大姐遞給她一個鞋套,“這套房子是去年剛裝修好的,套內面積46平,最適合你這種單身女孩了。”
秦芙掃了一眼房子。
這房子優點挺多的,採光好,樓層好,裝修也挺有品位的。傢俱也能看出是用心佈置的了。
“多少錢一個月?”
秦芙最關心這個問題。
大姐笑容很自然,比劃手勢,
“5800。”
“這麼貴!”
秦芙脫口而出。
自己爲了趕緊湊齊100萬,平時喫飯都摳摳搜搜的。一個月將近6000的房租,簡直就是抽血割肉。
秦芙做了一個“×”型手勢。
“有4000千以下的麼?”
大姐爲難。
君盛律所在黃金CBD地段,周圍都是白領租房子。其實5800的價格實屬平常。秦芙的價格,是地獄級難度。
“小姐,這個地段,你真是難爲我了。”
大姐賠着笑,不想失去秦芙這個客戶,“要不,我帶你去臨海路那邊?那邊有這個價位的。”
臨海路,距離君盛律所七八公里。
算上出行成本......
秦芙搖頭,
“大姐,你再幫我想想,這附近有麼?”
秦芙的話剛說完,大姐眼前一亮。
可是當她看了一眼秦芙後,亮起來的眼睛又熄滅了,“有是有,只不過,”
大姐頓住,臉色很不自然。
“那套房子,比這套還大點,裝修也比這個好。”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秦芙猜到了。
“出過事是麼?”
大姐尷尬一笑,
“對,這房子在我們公司掛了幾個月,連看都沒人看。一直空着。”
巧了,
爲了省錢,我甚麼都敢,
“帶我去看看。”
-
剛看完房子,秦芙就接到了養老院的電話。趁着院長在辦公室,秦芙要趕到養老院做律師調查。
“房子,你覺得怎麼樣?”
大姐沒抱希望。
秦芙收起手機,準備坐上大姐的小摩托,
“很不錯啊,我現在還有點事情。”秦芙掏出自己的名片,遞到大姐手上,“麻煩你幫我準備簽約的事情,約好給我打電話。我大概下午兩點多能回來。”
大姐半張着嘴,轉身看向五樓樓角,
“你確定?”
秦芙沒時間了,
“確定。”
養老院,位於京城老城區靈泉街上。
秦芙跟着導航七拐八繞,好容易才找到了定位地點。養老院的紅色門頭掩在香樟樹下,她差點沒看見。
“你們負責人呢?”
門內傳出一聲戲謔的吼叫。
秦芙透過鐵門看去,幾個彪形體壯的男人站在中央,爲首的男人叉着腰,在院子裏轉圈喊。
他一揮手,手機脫手飛了出去。
啊!
牆角傳出一聲慘叫。
秦芙看去,手機不偏不倚,砸在一個坐輪椅的大爺頭上。大爺眼前一黑,抱着頭痛苦的哼叫。
“這誰啊?”
周圍,護工們竊竊私語。
“房地產公司的經理,時不時過來威脅一下。就等我我們搬走呢......”
“流氓!”
秦芙快步走上去,查看大爺的傷勢。
她拉開大爺的手,就見大爺額頭上凸起青紫色的腫塊,活像皮蛋。
秦芙轉身,目光凌厲。
“你是聚合房地產的?”
爲首的一臉不屑,目光在秦芙臉上游弋。
“咋的?”
“回去告訴萬友良,我是君盛律所的律師,我叫秦芙。現在我們律所正式接受這個案件,讓他準備好應訴。”
那人一聽是律師,哈哈大笑起來。
“律師,你嚇唬我啊?我們老闆有律師十幾個,那些人穿的人五人六的,就像狗一樣圍着他轉悠!”
秦芙忍了一下。
“你叫親夫?來來來......我就是你親夫!”
身後,傳來鬨笑聲。
被打的大爺捂着頭,手指顫抖地指着他們,
“流氓啊,你們簡直是流氓!”
秦芙轉身安慰大爺,
“沒關係大爺,一會兒我就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說着,秦芙招呼過來養老院的員工,指着院子裏的攝像頭,
“這些都是好的麼?”
員工義憤填膺,
“都是好的,前幾天剛檢修了。”
秦芙點了下頭,掏出手機直接報警。
秦芙沒提有案件的事,更沒提自己的職業。她只以一個過路人的身份,報警說有人襲擊老人。
幾人被警察押上警車時,臉都嚇白了。
-
“秦律師,周大爺還在唸你的好呢!”
魏院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上去很有親和力。
秦芙接過茶杯,有些擔憂的囑咐道,“周大爺傷到了頭,我怕腦震盪。還是去檢查一下吧?”
院長收起茶葉罐,會心一笑,
“你和顧律師一樣,對周大爺都很細心。”
秦芙聽出端倪,她很詫異,
“顧律認識周大爺?”
院長比秦芙還要詫異,
“你不知道啊?剛纔那位周大爺,就是顧律師的舅舅。我們養老院的事情,多虧了顧律一直在幫忙。”
秦芙默默打量起眼前的院長辦公室,和倉庫沒甚麼區別。院長辦公室都這麼簡陋,養老院的房間,也好不到哪去吧。
據她聽說,顧以安是顧氏集團的二公子。
顧氏集團,在京城神祕莫測,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產業。
顧以安舅舅竟然住在這種養老院?
顧家,還挺節儉的......
她歪了一下頭,說不出的感覺湧了上來,秦芙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