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林羨淵的古怪行徑嚇了一跳,姜綺蘭忍不住後退一步,沒想後背竟撞到了甚麼。
轉身一看原來是婆婆,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慌,她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來:“娘,這櫃子裏裝了甚麼東西嗎?我看羨淵他......把這櫃子寶貝得緊。”
“就是個櫃子。”婆婆面無表情,言簡意賅地道。
姜綺蘭還想問些甚麼,這時林羨淵突然又打開門走了出來,臉色從未有過的陰沉,一下子把她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婆婆在林羨淵前腳出門後,後腳就進了房間,沒等姜綺蘭再看一眼,就把門關上落了閂。
姜綺蘭內心不由不禁疑慮重重。
這櫃子裏裝的到底是甚麼東西,爲何不豎着擺好,偏要橫着放在地上?
姜綺蘭雖然從小被教養得很好,識大體,懂禮儀,但本質上也不過是個初爲人妻,心思細膩敏感的女兒家,最受不得的,就是婚姻裏的胡思亂想反覆猜忌。
林羨淵的態度轉變,再加上婆婆屋子裏神祕的櫃子,這讓她一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她第一次切實感受到自己其實並不瞭解林羨淵這件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林羨淵說甚麼她就信甚麼。
如今一團團疑惑抓心撓肺地在她肚子裏攪纏,無數個猜測揣摩填滿她的腦袋。
林羨淵會不會實際上很有錢,只是不想花在和她成親這件事上,所以故意不在她面前顯露,要用一個大櫃子裝着,欺瞞她的眼睛。
更甚是,林羨淵並不是甚麼良善之人,那櫃子裏也許放着見不得人的東西,萬一是偷來搶來的,姜綺蘭自己是無所謂,唯獨害怕連累了自己孃家的人。
可猜測終歸是猜測,她搖了搖頭,阻止自己再繼續胡思亂想。
差不多持續到三更,她才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當中,突然院子裏傳來一聲撞擊,嚇得她一個激靈,從牀上彈坐起來。
“怎麼回事?”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到窗戶邊,透過窗紗往外看,院子裏卻是連條貓狗的影子都沒看着。夜色下院子死一般沉寂,只有對面書房的燈還一直亮着,門窗緊閉。
“莫非是我夢癔?”姜綺蘭盯着院子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皺着眉頭重新爬回牀上。
第二日,她起了個大早,婆婆已經坐在院子裏準備今天要喫的菜。
她挨着婆婆坐在一邊,順手從笸籮裏撿起一把還沒擇的菜,並趁着婆婆埋頭擇菜的工夫,偷偷往婆婆屋子方向張望。
門好像並沒有鎖。
“葉子黃了也能喫。”婆婆冷不丁開口道。
姜綺蘭心下一抖,急忙收回目光,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菜,發黃的葉子被她摘掉扔在地上。
婆婆站起身,扶着膝蓋彎腰從地上撿起那黃葉,吹了吹上面粘着的灰土,放回到自己手心,慢吞吞坐回原位。
原以爲婆婆還要再說教自己幾句,沒想接下來空氣又陷入沉默。
“那個......我去前院洗菜。”姜綺蘭抱起菜盆,相處一段時日,她還是很害怕婆媳間這種充滿距離感的尷尬。
“嗯。”婆婆頭也沒抬。
姜綺蘭跑到前院洗菜,經過書房外面,她刻意側耳聽了聽,但聽不到半分動靜。
她低頭思索片刻,匆匆跑回後院,朝婆婆說道:“娘,我看門口過來個菜販,菜挺好的,價格也便宜,但媳婦不太會挑,要不娘您過去看看?”
那婆婆平日裏省喫儉用慣了,聽見有這麼個消息,自然是要出去瞅瞅的,也沒多問,放下手裏的活就出去了。
眼見着婆婆出了後院,姜綺蘭急忙看了看周圍,躡手躡腳跑到婆婆屋外,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昨天的大櫃子已經被好好得豎起來擺在牆一側,上面的鎖釦半開着。
她鼓起勇氣走到櫃子前面,扳開鎖釦,深深吸了一口氣,吱一聲打開了櫃門。
霎時間,濃郁的香料氣味撲到她臉上,像一盆水潑過來一般,她用力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在櫃子上。
然而櫃子裏竟然甚麼東西都沒有。
“兒媳婦,找甚麼呢?”
婆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姜綺蘭後背一僵,轉過身:“娘,我......”
婆婆嘆了口氣,走過去重新把那櫃子的門關好。
“這是淵兒他爺爺留下來的老櫃子......”婆婆的眼神有些忽閃,這句話說道一半時便像卡住了一樣沒了後文。
良久,她沙啞的喉嚨才又掏出寥寥幾個字來:“這就是個櫃子。”
姜綺蘭不明白婆婆到底想說甚麼,她看見婆婆此刻轉頭朝屋外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喉嚨作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娘,我就是好奇來看看,您別生氣......”姜綺蘭自覺理虧,話說了一半堵在嗓子眼。
“你回孃家看看吧。”婆婆沒理會姜綺蘭的話,兀自又道,“趁着淵兒要讀書,多回去一陣子。”
“娘您是不是生我氣了?”剛纔被空櫃子暫時打消了疑慮的姜綺蘭,開始擔憂起自己所作所爲是不是會惹婆婆不悅。
但婆婆的態度絲毫沒有甚麼起伏,除了眼睛裏多出來的那一股讓人看不明白的哀愁。
“有甚麼好生氣的。”婆婆搖搖頭,“那就是個櫃子。”
姜綺蘭實在有些懵了,垂下手臂:“那好吧,我明天就回孃家看看。”
就在姜綺蘭決心回孃家住一段時間的當晚,不知怎的,書房裏,傳來了林羨淵與婆婆的爭吵聲,婆婆的聲音很少,幾乎都是林羨淵在歇斯底里,隔着院子,只聽見一些言語的片段。
“......少在這裏礙事!”
“......不可能放棄!”
“......功虧一簣了!”
姜綺蘭有些害怕,她從沒見過林羨淵這個樣子說話,正當她打算出去勸一勸的時候,忽然自己屋的門被推開了。
林羨淵一身戾氣地站在門框裏,卻在看見姜綺蘭的時候,瞬間變換了神情。
“娘子,你怎麼收拾起包袱來了?”林羨淵輕柔問道,聲音放得很軟,一副生怕嚇到她的樣子。
他眼角帶笑,深情款款,彷彿剛剛身上帶着的那些戾氣,都只不過是姜綺蘭一時恍惚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