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薛海棠死了,真是活該!”
“就是,居然與下人私通,肚子裏還懷了孽種,簡直下賤,早就應該死了!”
“...嘖,不過宋府可賺翻了,薛家當時可是陪嫁了三分之一的家產呢..”
“噓--!找死呢你,這話也敢亂說...”
慶曆二十五年冬,薛海棠死在了上京城西的破廟中。
再睜眼時,她回到了慶曆二十二年的秋天,距離她前世死時,還有三年。
“還沒要夠?”
男子的嗓音低沉沙啞,如同夜色中撩人的絃音,撥動心絃。
薛海棠捂着彷彿要裂開的頭顱,迷離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張曾在牀笫間與她無數次纏綿的俊顏上,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她的視線掃過充滿金錢味道的奢華房屋、牀下散亂的鞋襪、步搖和凌亂堆疊在一起的衣物...
用金線繡着並蒂蓮的水紅色肚兜此時正大剌喇地落在玄色的衣物上。
這分明是她和謝蘭辭第一次在一起時的場景,可明明她已經被趕出宋府,在那個風雪天凍死在了破廟裏了,怎麼會....
“啾~!”她打了個噴嚏,本就混沌的頭腦更加如漿糊一般。
“冷了?”謝蘭辭臉上勾人的笑容微斂。
大手將她赤裸的身體攬進懷裏,薛海棠的身子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狠狠一口咬在了他身前。
“唔..”謝蘭辭發出一聲隱忍的輕哼。
血腥味很快瀰漫了薛海棠的口腔,她又不解恨地磨了磨牙。
舌尖的苦澀和手下溫熱的肌膚讓她確認自己真的重生了!
“我讓你騙我!讓你去娶丞相的女兒...”薛海棠甕聲甕氣道。
謝蘭辭的瞳孔猛地放大充血,腦子裏“轟”地炸開,大腦一片空白。
等反應過來時,攬着她的手指幾乎要將她嵌入懷中,驚訝、難以置信、狂喜在他眼中交織閃過。
“我們...是初見吧..?”
謝蘭辭眼尾泛紅,聲音帶着幾不可察的顫抖,全身的肌肉繃地如一根拉滿弓的弦,黑得見不到底的眼眸裏是壓抑的瘋狂。
不知道爲甚麼,薛海棠感覺他整個人好像快碎了。
可是這個時候他們明明才第一次見面......
前世她不顧父母反對,堅持要嫁給宋淮之,婚後才知道宋淮之另有心上人。
新婚當天新郎便遠赴戰場,就連拜堂都是隨意找了族中男子代替,新婚夜薛海棠哭着將整個新房砸得稀巴爛。
但也因此讓宋家人對她更加厭惡。
爲了得到宋家人的認可,兩年裏宋家對她百般苛待她都忍下來了,甚至還用嫁妝貼補宋府的漏洞。
好不容易把人等回來了,原以爲一切都會變好,滿心的期待歡喜在看到他身邊的女子時只剩下透心的涼意。
更讓薛海棠崩潰的,是那女子竟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好友——沈清悠!
今日便是宋淮之將沈清悠納入府裏的日子。
明明是妾室,卻着鳳冠霞帔,八抬大轎自正門而入,這無疑是在薛海棠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多重打擊下她跑到秦樓買醉,稀裏糊塗下和謝蘭辭發生了關係,之後更爲了報復宋淮之,她在外置了一座宅子嬌養了謝蘭辭......
想到他上一世的欺騙,薛海棠不想再和他有甚麼牽扯了。
“..自然是初見了。”她下意識挺直了背,揚起下巴道。
謝蘭辭望着她躲閃的眼神,只覺得內心深處那片被荊棘纏繞的地方,在瞬間綻放出了絢爛的花朵。
柔軟的花瓣輕輕拂過扭曲的、佈滿傷痕的心田。
他垂下眼簾,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那笑聲中壓抑不住的狂喜如同破繭而出的蝶,振翅欲飛。
“你笑甚麼!”薛海棠惱怒地喝道,心中卻莫名地泛起一絲漣漪。
她想爬起來,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他的氣息一下變得粗重,大手下意識握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薛海棠有些惱怒地瞪了謝蘭辭一眼,自以爲兇巴巴道:“你起開啦!”
薛海棠生得極美,而且是那種天生帶着媚惑的美,但一雙貓兒眼裏又清澈見底,清純中雜糅着媚意,叫聖人也淪陷。
尤其此時她聲音嬌柔微啞,眼角泛紅...
還沒等她張口說甚麼,熾熱的吻已經壓了下來,謝蘭辭眼角的淚水悄無聲息地滴落在兩人糾纏的墨髮間。
薛海棠最後是扶着腰走出來的,當然,還丟下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就當是給你的賣/身錢。”她故意道。
上一世謝蘭辭騙她說自己去從軍,等功成名就了就回來娶她。
雖然她知道一個被包/養的歡場男子的話信不得,但還是有一瞬間動了心。
結果——自然是沒結果了。
薛海棠背影蹣跚地走了,沒看到身後謝蘭辭眼裏翻湧的愛意和壓抑的瘋狂。
修長白皙的手將銀票仔細摺好,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口處。
等薛海棠從角門回到宋府時已是深夜了。
大紅的綢帶掛了滿府,到處張燈結綵,燈火通明。
空氣裏還殘留着白日裏喧鬧歡樂的氣氛,更襯得西邊的聽雨軒寂寥冷清。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您這是去哪兒了?”
“二姑娘方纔又來咱們院子裏,‘借’走了您那支鑲紅寶石累金絲步搖...”
如意的小嘴喋喋不休,卻猛然被薛海棠一把抱進懷裏。
“你還在真是太好了...”她低喃道。
如意是自小陪着薛海棠一起長大,在她身邊伺候。
又隨着她一路從姑蘇來到京城,名爲主僕,卻有姐妹之情。
前世受她連累被活活打死了......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我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如意有些摸不着頭腦。
“您別是氣糊塗了吧?”她不安道。
“別理我,讓我睡一下。”薛海棠徑直進了內室躺在牀上用被子矇住頭。
如意還以爲她是傷心過度了。
她心疼不已道:“睡一覺也好,您連着好幾天都沒睡好了...”
話音剛落,外間傳來丫鬟翠玉的聲音:“夫人頭風又犯了,着少夫人過去伺候呢..”
如意氣鼓鼓走出去:“少夫人身子不適,已經睡下了。世子不是新娶了姨娘麼,讓她伺候去吧!”
翠玉嘴角譏諷:“今天是沈姨娘進門的日子,這會子跟世子你儂我儂着呢,哪裏有空伺候夫人。”
如意聞言更氣了,叉着腰道:“她沒空我們少夫人就有空嗎?一個月裏有半個月半夜裏被叫去侍疾,誰能受得了!”
翠玉提高音量:“你衝我嚷嚷甚麼?有本事在夫人跟前兒評理去,少夫人要是不想去,我這就去回稟夫人去。”
薛海棠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屋門口。
翠玉看見她也不行禮,眼裏甚至閃過一抹得意:“少夫人這是想通了,要跟奴婢去...”
話沒說完,薛海棠已經一巴掌揮了過去。
“啪-”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翠玉的右臉一下紅腫起來,她捂着臉痛呼出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身邊的人!”她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