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今太后,可比皇上還要小一歲。
朝臣后妃面前,他們二人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貴的皇帝和太后,只是皇帝日日都去太后的寢宮問安,旁人說新皇仁孝,卻無人知道夜半時會有一頂小轎,從太后宮裏出來又進到皇上宿的寢殿。
“皇帝前兩日都宿在皇后宮中,看樣子歇的不錯。”軟榻上,紅色細紗披散在喬笙肩上,金線繡着的兩隻金蝶。
皇上聞言忽然笑道:“怎麼,太后在關心朕?還是吃了皇后的醋啊。”
喬笙眉頭輕皺,伸手不輕不重的甩了皇上一巴掌,他連忙伸手將她的手捉住,用自己的臉給她手心好生揉了揉,輕聲哄道:“只要您想,朕這一輩子都不會叫您喫醋。”
“你知道我的意思,也知道我在意的是甚麼。”喬笙甩開他的手,囫圇撿起地上的衣衫,外頭的宮人只粥粥一人,聽見喬笙喊她纔敢進來。
進到寢殿後,粥粥目不斜視,連抬頭都不曾,彷彿沒看見喬笙身前的點點青紫,動作熟練的給她穿戴好衣裳,然後將手一伸:“太后娘娘,夜深了,該回去了。”
喬笙頭也沒回,由粥粥扶着離開,主僕兩個都無視了後頭的皇帝。
上了轎子後,粥粥知道她心裏不好受,勸道:“太后放心,皇上皇后…會照顧好三皇子的。”
“皇后視我爲眼中釘,她又怎會善待我的孩兒。”喬笙緊緊一閉眼,兩行淚無聲的滾落。
她與當今的皇上也是從前的四皇子沈煜淮相識與微時,那時沈煜淮不受寵,生母身份低賤生下他後便撒手人寰,沒有外祖家支持,他是距離皇位最遙遠的。
而喬笙自己也活的辛苦,上頭有對她美貌虎視眈眈的父親和嫡母,下頭有嫉妒她容顏幾次陷害她不成的嫡姐庶妹,喬笙知道自己這張臉生的美,可有時自己的身份地位不配這張臉時,那美也就是在別人手裏捏着,不曾是她所有。
後來她偶然救了四皇子沈煜淮,對他一見鍾情,這裏頭也包含了她有心攀附皇子改變自己命運的想法。
二人悄悄私定了終身,可喬笙哪裏能想到,沈煜淮會轉頭把她進獻給了自己的父親,也就是當朝的皇上。
老皇帝已經快六十了,後宮裏的女人不多,年輕時只一心撲在政事上,對女人沒甚麼興趣,等上了年紀反而後悔起來,覺得自己不能沒有滋味的過完後半輩子。
沈煜淮先是畫了喬笙的畫像遞到老皇帝面前,待老皇帝看中後親自下旨到喬家,那時喬笙才知道沈煜淮的謀算。
當晚沈煜淮找到她,同她說自己的無奈和痛心,他必須有人相助才能成爲太子,他實在沒法子。
皇命難違,喬笙很快進了宮,宮裏的其他妃嬪都像她父母那個年紀,於她而言沒有可爭的資本,皇后在喬笙進宮的半年前過世了,其他皇子進獻的美人兒在長相上都稍遜色幾分,所以喬笙在入宮後就一直很受寵。
爲了讓她心裏踏實,不怕自己過身後年紀輕輕的喬笙會挨欺負,老皇帝更是把沒有親孃照料的沈煜淮過繼到喬笙名下,稱是喬笙所出,後來沈煜淮繼位,喬笙也順理成章成了太后,雖說有很多人不服,明裏暗裏的搞事情,可沈煜淮護他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別人也不好多說甚麼。
至於他們二人是從何時起打破了倫理私會到一起的,喬笙已經記不得了。
後來她有了身孕,稱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皇后也在沈煜淮的示意下開始假裝有孕,待喬笙生下孩子後,三皇子便被送到了皇后宮裏。
這些年來,喬笙每天都想見自己的兒子,想知道他過的好不好,但每次都只得到三皇子的冷眼相待,皇后還時不時上演一出母慈子孝,讓喬笙心裏難受。
今日提起皇后,喬笙也無非是想打聽兒子的近況,可沈煜淮明知她的意思,卻要說出那樣的話。
第二日,粥粥興奮的從殿外跑進來,同喬笙說:“太后娘娘,您看是誰來了。”
喬笙隨手合上了正在看的書,抬頭看去竟是三皇子同安提着個食盒走進來,才八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很是老成,臉上沒有神情,像小大人一般。
“同安來了?”喬笙很是欣喜,這三皇子單獨給她來請安還是第一次。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三皇子將食盒遞給一旁的太監,自己恭恭敬敬的跪下請安。
那句孫兒刺痛了喬笙的心,明明是她的兒子,在這後宮中卻要稱她爲皇祖母。
粥粥伸手扶起了三皇子,語氣熱情道:“三皇子快快請起,您能過來請安,太后娘娘很是高興呢。”
喬笙也在粥粥的話裏回過神來,笑着同三皇子說:“這麼熱的天兒,同安還跑來一趟,哀家這就讓人給你準備你喜歡的點心。”
她話音剛落,只見三皇子從食盒裏端出一道點心和一盅湯來:“父皇歇在母后宮裏時,曾提起皇祖母喜歡的點心和湯羹,孫兒記在心裏,就給皇祖母備下了,皇祖母嚐嚐這湯味道可好?”
粥粥臉上笑容一僵,下意識看向了喬笙,喬笙眼角顫了顫,落在那點綴着枸杞和香菜的湯麪上。
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是皇后讓他來噁心自己的。
她不喫香菜,從來不喫。
可同安送來的東西,她一定會喫。
“皇祖母都聞到香味了。”喬笙笑的慈愛,命粥粥端過來。
“太后…”粥粥輕聲提醒道:“這是皇后送來的東西。”
“無妨。”
似乎是已經知道了皇后的謀算,喬笙坦然的喝下了湯,拉着三皇子的手讓他坐下。
難得和同安單獨說話,喬笙欣喜的很,她滔滔不絕,似乎想說的話沒有盡頭。
同安時而無奈,時而感興趣,但大多數的時候都彷彿沒聽見一樣。
他生的和他父母很像,尤其那雙眼睛像極了喬笙,面對着這雙眼睛,皇后怎會視如己出呢。
只有讓同安親手除掉了她,皇后才能把他當成自己的骨肉,也只有同安S了喬笙,沈煜淮才無人可追責。
夜裏,喬笙腹痛難忍,那頂小轎又停在宮門口,粥粥急紅了眼睛,想去趕走他們,可喬笙卻把她攔住。
“差不多最後一面了,我有話同他說。”
喬笙瞭解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她已經活不成了,也早就不想活了。
“太后!”粥粥流淚道:“您不要這麼想,您還有三皇子呢…”
喬笙苦笑了一下,強撐着身體站起來往外走,豆大的冷汗一顆顆滾下來,粥粥小心攙扶着喬笙,只怕她下一步就會破碎掉。
這些年來,這條路她走過無數回,可今晚這條路卻是格外的漫長,漫長到喬笙終是沒挺到見沈煜淮最後一面,死在了轎中。
“姑娘,您看這些花!”粥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此時喬笙的面前是一片湖,陽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這讓喬笙一時間有些晃神。
喬笙回頭看去,粥粥正跑向她,手裏有一大捧花,喬笙急忙迎過去捂住了粥粥的嘴,把她拉到了一旁的假山後面。
沒進宮前,她帶着粥粥來湖邊散心,卻偶然碰見自家嫡姐和外男在此地私會,後面粥粥的一嗓子讓她被嫡姐發現,回到府上後嫡母威脅她,若是不想被塞到老男人身邊做妾,最好閉緊自己的嘴。
粥粥還不知發生了甚麼,手裏的花落了一地,喬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才慢慢放下了自己的手。
“姑娘,怎麼了?”粥粥低聲問。
喬笙指了指外頭。
粥粥看過去後,那張俊俏的臉頓時臊了個通紅。
喬櫻半臥在石桌上,上半身的衣裙散開,只繫着的腰帶還緊緊箍着,
而她對面的男子,正是當今二皇子,沈煜淮的兄長。
他們二人顯然沒發現喬笙,喬笙拉着粥粥離開,想到今日是甚麼日子,心裏已經緊張起來。
就是今天,她發現了喬櫻和二皇子私會的事,也救下了沈煜淮,開始了和他長達半輩子的糾纏。
爲何她會死而復生,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她沒辦法去探究,但既然她能夠重活一次,自然不能再走上之前的老路。
今日是二皇子的生辰,他是個好色孟浪之人,過個生辰大張旗鼓的請了京中好些妙齡女子參加,外頭都傳這是借過生辰的幌子爲自己選王妃,喬櫻爲了成爲王妃,當然要使盡渾身解數。
庶妹喬雯今日也過來了,平日裏喬雯就像是喬櫻的狗腿子,總是跟着她一起欺負喬笙,但二人面和心不和多年。
喬笙沒辦法親自捅破二人的姦情,她不能冒這個風險,但她可以借刀S人,利用喬雯讓自己手裏乾乾淨淨。
於是喬笙找到喬雯,藉着粥粥的口說出看見了東寧侯府的公子於晟在湖邊喝茶,喬雯果然上了套。
喬雯喜歡於晟多年,只要一有能見面的機會就保準會湊上前去,今天也不會有任何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