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得知榮媽媽死了,喬方氏的手狠狠一抖,剛端起來的茶盞摔在自己腿上,熱茶燙的她驚叫出聲,一旁的婢女急忙爲她擦拭。

“好端端的,怎麼會死了呢?”喬方氏推開了來給她擦拭的婢女,同面前的管事問:“榮媽媽是怎麼死的?”

“回夫人的話,吊死的,我帶人裏裏外外查了一圈兒,也沒看到有外人謀S的痕跡。榮媽媽是自己獨個兒住的,夜裏發生了甚麼沒人知道,但住在她旁邊的豔青說,昨晚看見榮媽媽取了藥酒,豔青問取藥酒做甚麼,榮媽媽說是三姑娘掐青了她的手,所以要上藥,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關聯啊?”

喬方氏沉思片刻道:“喬笙那丫頭,沒出息的鵪鶉一個,從前她生母活着時在榮媽媽跟前就抬不起頭,要說她是記恨榮媽媽,倒是也可能,只是她並非那般大膽的人,我覺得不能和她有關係。”

“大夫人說的是,但榮媽媽前些日子剛抱了孫子,在您這兒又一直得臉,好日子過的正舒坦着,怎的好端端會自盡呢?”管事語氣懷疑道。

“我也覺得不對勁。”喬方氏察覺到有古怪,可她所知道的太少,哪怕是懷疑喬笙與此事有關,也拿不出確切的證據來。

翠姨娘來伺候她梳妝,喬方氏在鏡中看向她,問道:“我院中的榮媽媽沒了,你可知道了?”

“府裏上下都傳開了。”翠姨娘手法利落的爲喬方氏挽上了頭髮:“妾身訓斥了他們,不讓他們亂嚼舌根。”

喬方氏點頭道:“這種不體面的事,傳出去對咱們喬家臉面不好,老爺重官聲,讓外人知道府裏頭死了個經年的老媽媽,還不知得讓人編排出多少歪事。”

“老爺上朝早,恐怕還不知道此事呢。”翠姨娘小心伺候着,說話時溫聲細語,頭都不敢抬。

粥粥也很快知曉了榮媽媽的死訊,她心裏樂的要命,臉上卻要裝出一副恐懼來,手裏緊緊抱着給喬笙取的衣裳,快步回了院子。

關了院門,粥粥終於能笑出來了,伺候着喬笙試衣裳,心裏別提多美了。

“那老婆子壞得很,小時候姑娘喫不到幾口像樣的點心,老爺南下帶回來的精緻點心您一塊兒沒分着,姨娘給您討了一塊嘗,還叫那老婆子說是偷盜不安分,激的大夫人罰了您和姨娘在家祠跪了一晚上,這般作爲哪配有善終,死了活該。”

這次的衣裳顏色很素淨,要麼是沒有花樣的青衫,要麼是繡着寒枝的青灰色長裙,瞧着根本不像是喬笙這個年紀該穿的。

不過喬笙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好,這種衣裙上身,不僅能爲她自己遮掩一部分光芒,還能側面說明她是個受嫡母苛待的可憐庶女,她喬方氏這些年在京城積累的賢名,也該變一變了。

“榮媽媽死了是好事,但離了榮媽媽,還有雀媽媽,大夫人陪嫁過來的多,手底下的婆子們沒一個好相與的,況且昨兒榮媽媽才和我們起了爭執,現在可不能得意忘形,免得讓人揪住了錯處。”

粥粥點頭道:“姑娘說的是,大夫人爲了維護咱家名聲,勒令所有僕人閉緊嘴巴,榮媽媽的死不能泄露出去一句,婢子自然也得小心着,就是高興也要關起門來偷偷摸摸的。”

喬笙抬頭望向外面,忽然說道:“那位翠姨娘,近來很得大夫人喜歡吧?”

“這些年她伺候大夫人盡心盡力,大夫人對她也不算喜歡,不過是個聽話的下人罷了。”

“翠姨娘不是個簡單的人。”喬笙覺得頭上的簪子有些太素淨了,做了多年的太后,冷不丁戴這樣的首飾,多少是不習慣的,便在首飾匣子裏多翻了翻,邊翻邊說:“我母親的死,和翠姨娘也有關係,這筆舊賬也到了該算的時候了。”

現在雖不是動喬方氏的時候,但是翠姨娘也不能太好過了些。

前世的這個階段,是翠姨娘的弟弟商量娶媳婦的時候。

爲了多刮刮翠姨娘的油水,還鬧出了不少的笑話來。

晌午時下了一場雨,雨停後喬笙和粥粥出了府,直奔巷子不遠處的岔口。

這裏頭住了很多乞丐,從前喬笙覺得他們可憐,偶爾會給他們一些饅頭稀飯,今時今日這些人也成爲了喬笙的人脈。

“三姑娘來了。”爲首的男孩臉龐黝黑,戴着個都是補丁的帽子,帽檐破了一塊,已經不適合他戴了。

他叫石頭,今年十一歲,是這片小乞丐裏管事的,小小年紀吃了不少的苦,也鍛鍊的他堅韌不拔,有責任心。

“今兒府裏嚴的很,我都差點出不來,想着剛下過雨你們不好討東西喫,就叫人蒸了饅頭,還帶了一些鹹菜,你們對付一口。”喬笙說着,從粥粥手裏接過紙包,遞到了石頭手裏。

石頭頓時笑了,他在紙包裏挑出個最大的,回身扔給了後頭的一個男孩,那男孩臉上帶傷,約莫是討飯時剛被打的。

“謝三姑娘惦記,我們也像您說的,讓小琴帶着識字呢。”

喬笙聽完回想片刻,纔想起來當年是她提醒,讓大家夥兒讀書識字,爭取爲自己搏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可她進宮後,那些小乞丐就再沒了蹤跡,她派人也找過,卻一個也沒尋到,不知生死,不知去處。

想來是被沈煜淮暗中解決了,他不想讓高高在上的太后在民間還有這麼一羣窮酸熟人。

會給他留隱患的人,他不會留着,哪怕他們剛相愛時,喬笙曾託石頭給沈煜淮送過信,石頭誇他是個好人,是個能讓三姑娘不受委屈的好人。

“小琴是家道中落才這樣的,她本身讀過書,性子也韌些,讓她做些事也好,免得她常日抑鬱。”喬笙又掏出一本書遞給了石頭:“這書你們拿去看吧,這是我們府上翠姨娘從前給我的,上頭的字都簡單,也好認。”

待喬笙走後,石頭將書翻開幾頁,裏頭夾着東西,小琴把紙張打開,見上頭寫着榮媽媽被吊死,可能是被人S了的字樣。

小琴嚇了一跳,忙問道:“這是三姑娘給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上頭寫了甚麼?”石頭問。

小琴愣了半晌:“說是有一位榮媽媽死了,是上吊死的,約莫是被人S了,難怪今日喬府進人多出人少。”

“那三姑娘把這紙給我們的意思是?”石頭瞪大了眼睛,看向小琴道:“你說那死的人姓榮?”

“對啊。”

石頭一手握拳砸向了自己的手心:“那我就明白三姑娘的意思了,這榮婆子可不是個好人,從前欺辱三姑娘母親,連帶着三姑娘吃了不少的苦,我還見她坐在巷口哭過,聽她提的就是這榮媽媽,姓榮的死了是好事!定是三姑娘覺得榮婆子死了不解恨,要讓她家裏人也知曉,全家都跟着難受才解恨。”

“會是這樣嗎?”小琴有些狐疑。

“你放心吧,認識三姑娘這幾年,我對她也算是瞭解的,這件事我去辦。”

“那你可小心些,別連累了三姑娘。”

榮媽媽磋磨喬笙時,石頭曾報復過榮媽媽,在榮媽媽回家探親時一路尾隨,破壞了她的馬車,所以知道榮媽媽住在哪。

輕而易舉的找到住處後,石頭見屋門口的石墩子上放着一隻宰了脖子正在放血的雞,又聽說這家剛生了兒子,便知這雞是要燉湯補身的,於是翻Q進去將紙條塞到了雞的翅膀下頭。

當天下午,榮家人就找上了喬家,說是孫子要看望祖母,讓榮媽媽出去敘舊。

還未查清榮媽媽的死因,喬方氏想着先晚幾天告訴,沒想到對方找上門來,也只能忍着厭煩聽他們囉嗦,見榮媽媽真是死了,她兒子站起身便說要報官,說是他們大宅院裏頭逼死了人,要他們拿出個說法來。

喬方氏一個頭兩個大,正巧喬遠山剛處理完公務,出來便遇見了這吵吵嚷嚷的一夥兒人,看見喬遠山來,那榮媽媽的兒子直接撲在喬遠山腳邊,說是不給個說法就要撞死在喬家。

喬遠山也是剛知道榮媽媽的死,對於一個下人的死他並不關注,可人家鬧上了門,他就不得不拿出一家之主的樣子了,畢竟這件事鬧大了影響名聲,他犯不上因爲這點事搭上自己官聲。

所以他說道:“你母親的死,我們也沒想到,但人既然死了,我們作爲主家就該負責到底。我會撥十兩銀子給你母親安葬,她在喬府伺候也有幾十年了,我會另封十兩銀子給你,也算是體恤她這些年的辛苦了。”

去掉置辦喪事的,落到自己手裏也不過十餘兩銀子,榮媽媽的兒子貪婪慣了,哪裏肯同意。

“你們這些個做官的,說話都是狗屁!我母親剛抱了孫子,怎麼可能自盡!一定是你們做主家的苛待下人,才逼的我母親這般,如今想十兩銀子打發了我,做夢去吧!”

喬遠山和喬方氏對視一眼,這回輪到喬方氏道:“你母親是伺候我的,我和她多年主僕也有情分在,我會另外再補貼二十兩給你。”

聽喬方氏這樣說,榮媽媽的兒子這才稍微滿意了些,但一想到母親沒了家裏賺銀子的出路也就沒了,他又覺得三十兩完全不夠,獅子大開口道:“平日裏我們的喫穿住都要仰仗我母親,如今她人沒的蹊蹺,我又要伺候月子脫不開身,孩子還小,家裏人怎麼喫飽?若是你們喬家能夠每月送五兩銀子到我那兒,這纔算對得起我母親。”

這句話惹怒了喬方氏,她本就不是個良善的人,聞言都有心吩咐人剁了這王八羔子,可青天白日的總不好就這麼S了他,於是只能說道:“你有這個需求,那也是可以商量的。”

“口說無憑,立字爲證,不知喬大人敢不敢和我立個字據?”

喬遠山肺都要氣炸了,自家媳婦死了個奴僕,卻要他來收拾這個爛攤子,連累的還是他的名聲,他伸手狠狠指向了喬方氏,瞪着她拂袖而去。

字據和銀兩都如榮媽媽兒子所要,他賺的盆滿鉢滿,高高興興的回家去,喬遠山也交換到了那張寫着榮媽媽死訊的紙條,當即就找到了喬方氏。

“你不是和我說,下人們的嘴都管的很嚴,不會有人泄露此事嗎?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甚麼!”

紙條被扔在喬方氏面前,她撿起來細看一番,覺得上頭的字眼熟,急忙道:“下人的嘴自然都管柱了,萬一有旁人泄露呢?”

“那也是你當家不善。”喬遠山氣的不想再和喬方氏多說,只說:“爲官這些年,我從未對一個地痞流氓軟過嘴,你可真是個出息的,把這個家管成了一個漏斗!”

說完,他便離開了喬方氏的院子。

喬方氏仔細看着紙條,招呼道:“雀媽媽,你去門房處問問,水音閣的人今日有沒有出府的。”

水音閣是翠姨娘的住處,喬雯跟着她一起。

很快,雀媽媽便回來了,同喬方氏說:“下雨前翠姨娘出過門,說是孃家弟弟要說媳婦,送信進來要她封些銀子去,她便帶了些銀子和首飾出門了,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就回來了。”

翠姨娘孃家住的近,家裏只一個老母親和她不成器的弟弟,這些喬方氏都知道。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翠姨娘的膽子能這麼大,早晨她剛說要僕人管好自己的嘴,她晌午就能借着回孃家送銀子的空擋,把榮媽媽的死訊說出去,害得喬方氏丟臉。

“把翠姨娘給我叫來。”喬方氏陰沉着臉說。

翠姨娘還不知喬方氏叫她爲了甚麼,趕來後發覺喬方氏神色不對,猜測她是因爲榮媽媽兒子過來鬧的事煩心呢,於是安慰道:“那榮媽媽的兒子鄉野村夫一個,大字不識就認識銀子,見到銀錢比見到親孃還樂,大夫人可別因爲那起子人生氣。”

喬方氏聞言冷哼一聲:“榮媽媽伺候我多年,她兒子是個甚麼德行我早有耳聞,但我沒想到的卻是你,這些年你在我跟前兒做小伏低,聽話的像是一條狗,可這條狗卻能轉頭咬我一口,養不熟的東西,我可真是防不勝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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