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月黑風高,樹影隨着夜風微微晃動,沈煜淮走在路上,心裏氣憤的厲害,停住腳步轉身一拳狠狠打在了一旁的樹幹上。

樹冠微微顫動,掉下幾片葉子,沈煜淮嫌不夠解氣,隨後又補了兩拳。

他是真的對不起喬笙,利用喬笙的美色給自己圖謀了皇位,但他也是真的愛喬笙。

至於名分甚麼的,哪怕他貴爲皇帝也是給不了的,他以爲喬笙不會計較。

現在一朝重生,和前世的發展大不相同,喬笙沒有和他相遇也就罷了,沒想到還半路S出來一個沈燁!

想到這個人,沈煜淮攥緊了拳頭。

如今的他沒權沒勢,拿沈燁毫無辦法,離皇位也是十分遙遠,所以他要想些辦法纔是。

睡夢中的喬笙輾轉反側,她夢到同安拿着刀子走向她,夢到沈煜淮與皇后在一旁冷眼看着,最後同安將刀子插進她的心臟之中,喬笙頓感窒息,喘着粗氣從夢中醒來。

還好,這裏是她的閨房,而非冷冰冰的皇宮。

天邊已泛魚肚白,喬笙起來收拾利落,打扮好後先給沈燁煮了藥膳,接着便去到了嫡母方氏的院子給她請安。

喬方氏每天醒的不算早,但她喜歡磋磨人,把人晾在院子裏一會兒,等她睡醒了纔會召人進去。

喬雯是在喬笙後頭來的,昨晚她也一宿沒睡好,眼下掛着兩團青黑,不過看向喬笙的神情還有些高高在上。

“昨天說的事,四妹考慮的怎麼樣?”喬笙問。

“也不是甚麼要緊的事,不過是帶着二姐姐去遊湖罷了,有甚麼去不得的?”喬雯轉頭看着喬笙,聲音放低道:“不過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在耍甚麼心眼,否則我跟你沒完。”

“怎麼會是耍心眼呢,只要你帶着二姐姐去了,就可以拯救我們喬家於水火。”喬笙語氣平淡道。

前世,大哥喬楓在鴻明池對黛禾姑娘一見鍾情,力排衆議要娶她爲妻,整個喬家淪爲全京城的笑柄,這也迫使喬笙走向了出賣色相進宮爲妃的結局。

喬方氏身邊的榮媽媽走出來,說大夫人已經收拾妥當,請各位進去請安。

作爲家中正室嫡妻,喬方氏得喬遠山敬重,孃家又有權勢,在喬家她一向是橫着走的。

喬雯的生母翠姨娘伺候着喬方氏漱口,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捧着痰盂接喬方氏吐出去的污穢,又遞上帕子給喬方氏擦嘴,恭恭敬敬不敢有一絲懈怠,彷彿沒看見門外進來了這些人一樣。

兩個庶女跪下給喬方氏問安,喬方氏喝了口茶漱漱喉嚨,這才挑起眼皮看向兩人。

“昨兒去參加二皇子的生辰宴,可玩的開心?”

聽喬方氏這麼問,喬雯心裏咯噔一下。

她昨天弄出了落水的事,又莫名其妙被喬櫻一番數落,想到今日肯定是要被訓斥一番了。

所以她立馬磕頭道:“母親息怒,昨兒是女兒不當心,出了落水那檔子事,女兒實在是無心的,也並沒有看見甚麼…”

她急於把自己摘出去,卻沒注意到聽她說完後,上座的喬方氏和一旁站着的喬櫻齊齊睜大了眼睛。

喬方氏看了喬櫻一眼,同喬雯說:“你看見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喬家的名聲,你們姐妹幾個都是姓喬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們要明白。”

她的言外之意,是喬雯無論看到了甚麼,也都不該聲張。

“是,母親說得對,女兒記下了。”喬雯心裏打顫,都不敢抬頭看喬方氏。

“昨兒新進了一些料子,顏色都鮮亮,我吩咐人做了幾身衣裳,送去你們院子了。”喬方氏說。

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頭上戴着的寶石戒指被映出亮光,從前的喬笙懼怕喬方氏,覺得她高高在上,猶如高聳的山巔,是她永遠也無法跨越的。

後來成了寵妃、太后,喬笙也見到了喬方氏卑躬屈膝的一面,說不解氣是假的。喬笙並不是心腸多好的人,她有了人脈和手段,暗中蒐集了許多喬方氏的罪證,其中幾條甚至足夠要她的性命了。

只是有些事現在還沒發生,有些事不是這會兒拿出來說的時候,多瞭解一些事,喬笙就多一些活命的指望。

喬方氏繼續說:“你們幾個姑娘家,平日裏有甚麼心思我都清楚,想着二皇子身份高貴,他的生辰宴上請的肯定都是出身顯赫的世家子弟,就活泛了心思想動甚麼歪腦筋。”

說罷,她伸手一指喬雯:“落水的事,你是怎麼打算的我都知道,惦記着哪個公子能夠英雄救美,傳出甚麼風言風語來,你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翠姨娘聞言嚇的臉色都白了,立馬跪下道:“大夫人明鑑,雯兒是膽小的孩子,她絕不會動這樣的念頭。”

喬方氏冷哼一聲,將手指向了喬笙。

“你,生的美貌,又故意打扮的花枝招展,你又安的甚麼心?”

這話問的喬笙想笑。

她生的美,成了她的錯了?

喬方氏是怎麼栽培喬櫻的,喬笙心裏一清二楚,喬方氏把自己女兒送到了太子和二皇子身邊,又怕極了喬笙也會這樣,小人心腸讓人覺得可笑。

另外喬方氏這樣對喬笙說話,也是有震懾喬雯的意思,S雞儆猴,讓喬雯不論看到了甚麼,都嚥到肚子裏不能說出口。

“回母親的話,女兒的穿戴皆是母親給的,若說女兒打扮的花枝招展,那定是母親心疼我,給我的衣衫首飾太過漂亮,以後不如給女兒一些素色緞子,別讓女兒憑白背了勾引人的罪。”

喬方氏愛惜名聲,家裏嫡女庶女一起出門,她當然要一般重視,否則就會有人說她磋磨庶女,不給庶女好的穿戴。

聽喬笙這麼說,喬方氏怒了:“大膽,誰讓你頂嘴的!”

“女兒不敢!”喬笙道。

她寧可喬方氏能夠給她一些不好的首飾和衣料,免得自己這張臉太過顯眼,給自己惹來甚麼禍事。

喬方氏瞪着喬笙,忽然笑了:“好啊,既然你要素色緞子,那我就命人去你院中,把平日裏給你的衣裳都取回來,免得你不知好歹,拿我的好心當驢肝肺!”

喬笙計謀得逞,抬起頭道:“謝母親。”

跟着喬笙一起回去的是榮媽媽,這位榮媽媽兇狠的厲害,往日裏喬方氏動刑,都是榮媽媽下手,又狠又厲,光是那張臉都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既然喬方氏要S雞儆猴,就不可能只是取回衣裳這麼簡單,喬笙想利用男人的同情心抱住大腿,今日這皮肉之苦是務必要挨的。

所以榮媽媽拿走所有衣衫後,喬笙站在院中,同榮媽媽說:“若是拿走所有衣裳,我便沒有可穿的了,榮媽媽不如先把能穿的送來?”

這話可讓榮媽媽抓住了錯處,她臉色一板,語氣不善道:“喲,三姑娘這是討衣裳穿呢?是誰大言不慚要穿素色緞子來着?如今拿走你衣裳你心疼了?”

“並非心疼,只是實話實說,我不能沒有換洗的衣裳,母親給的月例銀子不算多,想買一身像樣的衣裳不容易。”

榮媽媽聞言頓時一瞪眼:“三姑娘說的這是甚麼話!我們大夫人平日裏對你可不薄,你竟然這樣血口噴人?大夫人這是養了個白眼狼啊!我看你也是好日子過夠了,如今你穿的這身衣裳顏色也鮮亮的很,如你所言也是要收走的!”

說罷,榮媽媽上前去扯喬笙的衣裳,喬笙死死抓住衣領抵抗,嘴裏說着:“你是奴我是主,榮媽媽怎敢扒我的衣裳!”

榮媽媽被徹底激怒,平日裏見慣了低眉順眼不敢喘氣的喬笙,今日見她有反抗的意思,榮媽媽來了脾氣,用力一扯拽掉了喬笙胸前的幾顆釦子。

粥粥急忙過來攔着,卻被榮媽媽帶來的婢女拉到一邊,喬笙抓住榮媽媽的手,指甲用力扣着她的關節,疼的榮媽媽冷汗直流,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打了喬笙幾個巴掌。

髮髻被打亂,衣裳被扯開,袖子壞了一大截兒,衣不蔽體髮絲凌亂,看見這樣狼狽的喬笙,榮媽媽還覺得不解恨,語氣兇狠道:“小賤人,你可真是長能耐了,從前你生母在時,在我面前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個字,你哪裏生出的膽子敢和我叫號?再惹我生氣,可不止打你巴掌這麼簡單!”

院裏終於安靜下來,本就沒甚麼下人伺候,平日裏便冷清的很,如今更是靜到針落可聞,似乎連風都不再吹動了。

粥粥爬到喬笙身邊,她的臉上也捱了幾下,顴骨的位置被掐的青紫,混着落水看着實在可憐。

她伸手抱住喬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半天才哽咽道:“這日子甚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側屋門被推來,沈燁一臉陰沉的站在門裏,他與喬笙對視着,將這美人兒的落魄與狼狽都看在眼中。

明明昨天還那樣得意,封住他穴位逼迫他的人,今日卻被下人撕扯毆打,平日裏她過的是甚麼日子,沈燁都不敢想。

怪不得。

怪不得她說自己是庶女度日艱難,怪不得她要自己回報恩情,原來她真的活的這樣不容易。

他走出去,給喬笙披上了衣裳,喬笙一言不發,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謝意。

“那個老婆子,她活不過明天。”沈燁說完這句,便轉身回了房間。

這話讓喬笙心裏微微顫動,抬起頭看着沈燁的背影,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晚上,喬笙來給沈燁送飯,看見他不知從哪尋了個破棋盤,正仇沒有對手,喬笙坐在他對面,捏起一顆白棋道:“我棋藝不佳,王爺要讓我幾招纔行。”

看她臉上的巴掌印還在,沈燁有些心疼,只能低下頭裝看不見,語氣裏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覺察出的寵溺:“無妨,本王讓着你就是。”

二人你來我往,棋盤上漸漸佔滿黑白,喬笙裝作不經意詢問:“王爺的侍衛明明在附近,怎得王爺會苦惱沒有對手?”

“他現在不在。”沈燁語氣隨意,執起黑子落在棋盤上。

“王爺受傷他卻不在身邊,若是又有刺客可如何是好。”喬笙假裝擔憂:“臣女一個弱女子,可保護不了王爺呢。”

沈燁並未抬頭,他不願與喬笙對視:“本王吩咐他去處理一些事。”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聲音,林木森翻了進來,看見喬笙也在並不意外,彷彿沒看見一般,只是抱拳道:“殿下,榮媽媽已經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沈燁一抬手,示意林木森說給喬笙聽:“讓她解解氣。”

林木森實話道:“屬下勒死了她,就在她自己屋中,沒留下破綻,和上吊自盡一樣。”

喬笙猜到會是這樣,但她還是有些意外,畢竟沈燁剛與她認識第二天,就能在冒着自己被發現的風險替她出氣,這大腿可真是沒找錯。

於是她連忙跪下:“臣女謝王爺出手相幫,臣女無以爲報。”

“報甚麼報,你救了本王,這就當是還給你的。”沈燁拽起她的胳膊,讓她重新坐回去:“不過有些事,本王還是要問你的。”

林木森自動裝起了聾子,喬笙也一副啞巴相,直勾勾的看着沈燁。

就聽沈燁問道:“你和四皇子是甚麼關係?”

果然來了。

沈燁是聰明人,他一定明白,沈煜淮昨天半夜來找她是有原因的。

喬笙定了定神,回答說:“臣女並不認識四皇子,若是臣女和皇子相識,也不至於在這個家裏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

“那他半夜來尋你是爲甚麼。”

喬笙搖頭道:“臣女不知,昨兒二皇子生辰,臣女的確與四皇子有過一面之緣,莫不是…”

“他忌憚你的美色?”沈燁搶先道。

“不瞞王爺說,昨夜的打鬥,臣女還以爲是追S您的刺客趕來了,並不知是四皇子,聽您這一說,臣女才覺得害怕,看來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見她語氣誠懇,神態自若,沈燁也願意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第二日,榮媽媽的死訊傳遍了整個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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