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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六年的期限快要到了,你答應我的特效藥,是不是可以給我了?”江淮月摩挲着日曆上的褶皺,緩聲問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十五天後合約到期,藥自然會送到你手裏,不過我聽到了些傳聞,說霍老爺子臨終前給你們立下了婚約。”
“我警告你,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假戲真做。期限一到你就拿着藥滾得遠遠的,永遠別出現在霍祁年面前!”
蘇雨晴的態度很差,可江淮月卻沒有絲毫的惱怒。
她平靜的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隨後拿起筆,在日曆上重重打了一個叉。
落筆那一刻,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江淮月緩緩閉上眼睛。
六年了,終於快要結束了。
過去的六年裏,人人都笑江淮月是霍祁年的舔狗,愛他愛到不顧一切。
卻不知道,這些年裏。
她心心念唸的,只有那個躺在病牀上的丈夫齊舒。
六年前,他們在蜜月旅行的時候遇到地震。
房屋倒塌的那一瞬間,齊舒沒有絲毫猶豫的護在江淮月身前。
被救援隊發現的時候,江淮月毫髮無傷,齊舒卻被砸中腦袋昏迷不醒。
醫生說所有的特效藥都掌握在京城蘇家手中。
只有蘇家點頭,齊舒纔有醒來的可能。
江淮月曆經艱辛求到了蘇家,在門前長跪了整整三天,才見到了蘇雨晴的面。
蘇雨晴答應了江淮月的請求,卻也提出了一個幾乎無法完成的要求。
給霍祁年當六年的舔狗。
京城霍家手眼通天,是權貴之首。
可霍祁年,只是霍家一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子。
蘇雨晴見他長得好看,抱着玩玩的態度,成爲了霍祁年的初戀。
從沒有感受過愛與溫暖的霍祁年,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動了真情。
他把蘇雨晴當成人生的救贖,將她奉若神明。
虔誠,卑微,又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
可是蘇雨晴很快厭倦了這場愛情遊戲。
她找好了另一個門當戶對的新目標,着急擺脫上不得檯面的霍祁年,又不敢輕易得罪霍家。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江淮月出現了。
緊張之餘,她聽見蘇雨婷輕蔑開口。
“有一個舔狗吸引注意力,他就沒功夫追在我屁股後邊,不過有一點,霍祁年不是等閒之輩,你必須裝得天衣無縫,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想到病牀上的齊舒,江淮月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下來,當場咬破指尖用血簽下了合約。
對蘇雨晴而言,這份合約只是大小姐的一時興起。
對江淮月而言,卻是拯救心上人的唯一的希望。
遊戲情場玩弄感情的人,永遠都不會懂她與齊舒之間的情深意重。
在蘇雨晴出國那天,江淮月帶着壯士斷腕般的決心來到了霍祁年身邊。
她拋棄了自尊,舍掉了底線。
成了人人口中自甘下賤的舔狗,不顧一切的去愛霍祁年。
六年前,霍祁年被權貴子弟欺凌嘲諷的時候,是江淮月衝出來替他承受,向他們下跪磕頭。
四年前,霍老爺子病重的時候,是江淮月代替他端尿擦屎,衣不解帶的侍奉左右。
一年前,霍祁年在爭奪家主之位的時候,是江淮月爲他擋下那致命的一刀,至今小腹處還有一道十厘米的疤痕......
淚水不斷湧出,此刻的江淮月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爲甚麼而哭。
還記得剛剛來到霍祁年身邊的時候,她是有所期待的。
一個心有所愛的人,再壞又能有多壞?
可霍祁年所做的種種,卻不斷擊碎江淮月心中的底線。
他會在江淮月誤拿了蘇雨晴杯子的時候,將她砸得頭破血流。
會在蘇雨晴生日的時候,將她一個人扔在暴雨如注的街頭。
會在她高燒不退的時候,將她關在零下十幾度的屋外反省。
她徹底明白,她的付出換不回任何善意與回報,得到的,只有無休止的羞辱和嘲諷。
那些數不清的傷害,讓她的心從痛苦變得麻木。
江淮月淚眼朦朧的望向窗外皎潔的月光。
明明是高興的事情,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
六年來的苦楚,早已將她整個人浸透,只有還在跳動的心臟,提醒着她活着的感受。
可如今,合約就快要到期了,一切的痛苦都要結束了。
只要熬過這最後的十五天,就可以重獲自由,救回齊舒。
熬過去。
熬過去。
江淮月深呼一口氣,擦了擦眼淚。
重新抬起頭的那一刻,她臉上悲傷散盡。
內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想給醫院打個電話,突然聽見樓下花園傳來一陣爭吵聲。
垂眸看去,霍祁年被一羣黑衣人團團圍住。
江淮月立即收斂了神色,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轉身下樓,沒入無邊的黑暗中。
剛走到花園,其中一人衝她大喊。
“舔狗,過來給祁年哥磕一百個頭,不然祁年哥就要取消和你的婚約!”
江淮月心裏咯噔一下。
當年霍老爺子被她的深情所打動,在臨終之際,替兩人許下婚約。
他當着霍家老少的面承認了江淮月孫媳婦的身份,命霍祁年無論如何都不能悔婚。
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卻成了霍祁年怨恨她的理由。
他氣憤江淮月佔了蘇雨婷的位置,將這門婚事一拖就是四年。
用盡各種手段,逼江淮月主動退婚。
可爲了那六年之約,她硬是將所有的折磨都忍了下來。
這一次,早已麻木的江淮月平靜的看向了霍祁年。
“這是你的意思嗎?”
霍祁年神情淡漠,一個目光都沒施捨給她。
指點輕點了一下,便算是默認了。
江淮月心頭一痛,僅剩的自尊讓她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可很快,她又清醒了過來。
比這跟過分的事情都經歷過,最後的這點委屈又算得了甚麼。
她只停頓了那麼一瞬,便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
花園的石子尖銳,可江淮月像是感受不到一樣,重重叩首。
一個,兩個,三個......
沒過多久,額前已經滲出點點鮮血。
衆人笑得樂不可支。
“祁年哥我就說了這招不行,這個舔狗爲了嫁給你甚麼沒底線的事情做不出來。”
“要我說,她不是愛你如命嗎?那就讓她拿命來證明,上次是意外不算數,這次我們好好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爲了你連命都不顧!”
一把水果刀,摔在了江淮月的面前。
她緩緩抬頭,眼神無波無瀾。
她這條命,不值甚麼。
如果沒有那個人,六年前她就已經死了。
苟活至今,就是爲了賭那一個可能。
於是乎,在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淮月直接抓起水果刀朝心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