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到房間,韓沫第一時間就把錄音發給了李緲導演,並建議說希望李導可以整頓一下劇組的風氣。
果然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有人敲響了韓沫的房門。
門外的人敲門的聲音急切,卻又不敢用力。
韓沫睜着惺忪的雙眼開門,就看到了鄭副導一臉狼狽的模樣。
鄭副導也不寒暄,直接卑躬屈膝道:“韓沫老師,求求您大人有大量,跟導演說一下我再也不會了,我這麼走,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裏混啊?我也有家人要養啊......”
韓沫此刻已經醒了神,她有些煩躁,回懟對方:“知道要養家還不好好珍惜工作?誰給你那麼大的權利!”
“我真的錯了,韓沫老師,我沒得罪過您,求求您跟導演說說好話吧,求您了。”鄭副導放低姿態,整個人呈卑微的蜷縮狀,言語裏都是懇切的哀求。
“我要睡覺,你自己說去吧。”說完,韓沫就要關門。要關閉的門被鄭副導攔下,他依舊在苦苦哀求:“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您放過我吧。”
“你自己做了甚麼不知道?非得要我給你宣揚嗎?”韓沫此時已經提高了嗓音,聲音在凌晨五點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脆。“我給你留了面子沒在劇組羣裏說,你要是識相就趕緊走。”
鄭副導大概真是走投無路,一箇中年男人,竟然開始忍不住哭了出來:“我沒有得罪您啊,韓沫老師,您爲甚麼要這麼對我啊。這個機會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我本來是要拿這部戲翻身的,我已經當了二十年的副導演了......”
兩個人的爭執已經引得有人開門看熱鬧了,鄭副導見有人看,竟然跪了下來,言語更加絕望、卑微:“我留我走就是您在導演那一句話的事,對於您來說不是難事,可是這是我的終身事業啊,求求您了,韓沫老師。”說到最後,鄭副導刻意放大聲音哭嚎,想要博得周圍人的同情。
見此情景,如果韓沫再不表態,那也太不近人情了。韓沫知道自己被戴上了高帽子,可是她最恨的就是利用權勢欺負女孩的人了,所以她根本同情不起來鄭副導。
只能說,走到這一步田地,完全是鄭副導自己自作自受。
韓沫沒有扶鄭副導,只是冷着眼看鄭副導“表演”,嗤笑道:“多大的人了,還來這一套?”
鄭副導低頭落淚,似乎已經不管不顧了。
韓沫繼續嘲諷說:“您可別跪我,要跪就去跪您父母,看看他們怎麼教出來這麼個敗類。”
封野此時也打開了房門,他走到韓沫面前,問怎麼了。
韓沫看見封野,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忙不迭的叫他:“封野,快把他弄走,我要回去睡覺了。”
鄭副導一離開韓沫的房門,韓沫立刻用力的關上了房門。
而住的離韓沫比較遠的秋晨從一開始就開門看了,她收起手機,嘴角噙笑,回了房間。
人言傳播的速度,總是在和時間賽跑,幾乎是一個早上,韓沫和鄭副導之間鬧不愉快的事就傳開了。
在女明星和副導演之間,人們的刻板印象就是女明星耍大牌,說開除工作人員就開除。
謠言四起,人言可畏。
不過韓沫倒是沒時間向大家解釋,她的劍術還生疏,有解釋的時間不如多練劍術。
訓練的時候,一個女孩端着咖啡來到了休息着的韓沫身邊,遞過去咖啡,有些靦腆的說:“韓沫老師,謝謝您幫我解圍。”
韓沫接過咖啡,招呼女孩坐在旁邊:“別叫甚麼老師了,你多大啊?”
“21歲,我還有一年畢業。”
“我比你大三歲,你叫我姐吧。你叫甚麼啊?”劇組那麼多人,韓沫是不可能知道每個人的名字的。
“韓沫姐,我叫葉瀟。”
封野此時也加入到了休息的行列,葉瀟趁機拿出袋子裏的另一杯咖啡遞了過去:“封野師兄,你喝咖啡。”
封野疑惑的皺了皺眉,接過咖啡:“師兄?”
葉瀟小聲且小心翼翼的說道:“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我,我是北安大學表演系古典舞班的,我上大一的時候,咱們兩個班合作了期末大戲......”
封野這才恍然,不過依然漫不經心的說:“原來是校友,這麼巧。”
說完就轉開了視線。
葉瀟有一瞬間的失落,隨即向韓沫轉移了話題:“韓沫姐,現在大家那麼傳......要不我跟大家解釋一下......”
話還沒說完,就被韓沫打斷,她略帶無奈的說:“嘴長到別人身上,管他們說甚麼呢。”
週六封野向劇組請了假,去了封家的別墅。
別墅外已經停了數量車,有悠揚的音樂從別墅的庭園裏傳出來。
封野將車停在後門,從後院直接進了房間。
敲了敲二樓的其中一間房門,封野推門走了進去。一個女人正坐在房間裏的躺椅上入神的看着手中的書,直到聽到門口的動靜,這才抬起頭。
她溫柔的看向走進門的封野,喚了句:“小野,你回來了。”
女人招呼他到身邊坐下。
“媽。”封野坐在女人身邊的椅子上:“您怎麼不下去?”
午宴設在了別墅的庭院中,從窗子看出去,能看到衆人歡聲交談的場面。
封野母親名叫封芸,一張臉雖然不再年輕,卻也風韻猶存,足以看出她年輕的時候是極美的。
封芸將手中的書放到面前的小桌子上,搖了搖頭:“我有些累,就不去湊熱鬧了。”
封野握住母親的手,緩緩道:“媽,您不用這麼隱忍的。”頓了頓,他又說:“楓遠集團是封家的,您纔是封家人。”
封芸嘆了口氣,透過窗子看下面的衆人:“姓封姓盛有甚麼關係呢......我不過是被架空的股東罷了。”
封芸轉移了視線,看向自己癱軟的兩條腿,略有傷感道:“自從車禍之後,我在楓遠就沒有實權了,我也不想去管了,只要楓遠不倒就好了......這個婚姻......”
封芸再次嘆息道:“就這麼維持吧......”
封野的父親盛文凱當年是入贅到封家的,而楓遠集團是封芸的家族企業,盛文凱和封芸結婚後,自然而然的接管了楓遠集團。不過二人也是不負衆望,將楓遠集團發展的更強大。
封芸生完封野幾年後,想要重回職場,卻遇到了一場重大車禍,導致下半身癱瘓,自此再也沒有了回到楓遠集團的心思。
現在楓遠集團的董事長是封野的父親盛文凱,雖然封家其他人也是股東,但是也算是盛文凱一人獨大了。
封野握着母親的手不自覺的微微用力,目光如炬:“我一定會爲您奪回楓遠集團的。”
封芸苦笑着搖了搖頭,隨即似乎是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問道:“對了,我看網上說,你交女朋友了?”
封野一愣,點點頭笑道:“嗯。我很喜歡她,我希望有機會帶她來見您。”
封芸看着自己的兒子,禁不住感嘆:“真替你高興,要好好珍惜啊。”說完拍了拍封野的手,催促道:“午宴要開始了,你快下去吧。”
封野依依不捨作別母親,下了樓。
先發現封野出現在宴席中的,是二姨家的表妹蘇苒之。
“表哥!”遠遠的,蘇苒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因着她的叫聲,所有人向封野望去。
封野就那麼氣定神閒的站着,對衆人微微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哪怕是簡單的穿着,也掩蓋不了他身上的十足貴氣。
蘇苒之放下手裏的餐盤,向封野蹦蹦跳跳的就跑了過來:“表哥!熱搜你都爆了!你超帥的!”
雖然是表兄妹的關係,兩個人卻像親兄妹那般熟稔。
封野摸摸蘇苒之的頭頂,佯裝生氣道:“你都快高考的人了,平時多讀點書,別老上網。”
蘇苒之吐吐舌頭,分外動人可愛:“知道了,封老師。”
盛文凱面色冷峻的招呼封野:“你遲到了,快點落座。”
封野收起笑容,坐到了空位上。
封野坐下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直到盛文凱出聲提醒:“封野,坐在你旁邊的是洪瀾控股董事長的女兒,洪奕薇。”
封野的眉頭忍不住皺起來,沒有作答。
還是洪奕薇先對封野伸出了手,冷冷道:“你好。”
封野轉頭,就看到洪奕薇面如寒霜的一張臉。她的目光清冷,沒有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一絲情緒。整張臉有着冰山一般的冷峻,卻更加趁得這張精緻面容有着生人勿進的高冷之感。
封野點點頭,說了句:“你好。”將手輕輕碰了上去,算是禮貌的回應了。
席間,封野再沒和洪奕薇說話,而洪奕薇也再沒說過話。
洪奕薇是被父親洪森騙來的。
她知道父親一直想撮合她和楓遠集團的封野,美其名曰對方是最完美的另一半人選,可是洪奕薇根本不想參加甚麼相親!而且她知道這就是商業聯姻,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所以自從來到封家別墅後,她臉上就一直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也不管這樣是否會駁了洪森的面子。
洪森倒是一直撮合二人說話,可封野似乎並不接話。
雖然對方確實帥氣絕倫,可竟然對自己如此,洪奕薇心裏也是有氣的。從來都是別人上趕着與自己攀談,對自己也是如此冷淡的,也就封野一人了。
而且他和女星韓沫交往的事,已經掛在熱搜很多天了,竟然還被父親介紹給自己!洪奕薇想到這裏就更加憤懣不已。
一桌人各懷心思,推杯換盞,一派祥和。
突然,庭院外響起刺耳的跑車轟鳴的聲音,這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在別墅外停了下來。
片刻間,有人用力推開別墅庭園的大門,一張耀眼且張揚的年輕臉龐,就出現在衆人面前。
隨着那人的出現,他戲謔一般的聲音也一同響起:“家庭聚會,怎麼能少了我呢?”
所有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看向不善的來者,不知道對方是何人。
年輕的男人看向主位的盛文凱,露出不羈的笑容,開口道:“我親愛的父親。”
這下,衆人的表情從不解變爲了震驚!
盛文凱在外有情人的事在封家已經不算祕密,但因爲在楓遠集團掌權,所以其他人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雖然封芸默許,但她要求盛文凱不能再有除了封野以外的其他孩子,所以這混亂的家庭就這麼維持了表面的和平。
盛文凱面色難看,眉頭都擰到了一起:“你怎麼來了?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年輕男人也不客氣,尋了個座位就坐了過去。
“我是您的兒子,怎麼不能待呢?”年輕男人嗤笑一聲,對衆人露出無邪的笑容,說:“我叫盛凌澈,是盛文凱的私生子。”
他說的坦蕩大方,似乎並不忌諱自己的身份。
“凌澈!”盛文凱加重了聲音,說道:“你先回去。”
盛凌澈依然是一臉狡黠:“我不。”說完,他轉頭對傭人說:“給我來杯香檳,這可是個值得慶賀的時刻。”
蘇苒之的母親封素然先開了口,質問盛文凱道:“姐夫,當年你是怎麼答應姐姐的?!你這是甚麼情況?!”
盛文凱安撫封素然道:“素然,當年是父親求着我娶封芸,在結婚前,我是有戀人的。”
封素然咬牙切齒道:“你可以不娶!沒有人逼着你!”
盛文凱也有些慍色:“當年楓遠集團如果不是我的介入,怎麼可能起死回生?你忘了當年楓遠差點破產嗎?”
盛文凱一番話,說的封素然啞然。
他說的是事實,當年因爲封芸的父親封武君投資失敗,楓遠集團幾乎毀滅。盛文凱當時是封武君的助理,發掘了盛文凱的商業天賦,經過封武君的培養,成爲了商業奇才。
那時候封芸對盛文凱頗有好感,爲了拯救楓遠集團,封武君便竭力促成這段婚姻。
可盛文凱說錯了,那時候他對和封芸結婚,是有着十分熱忱的,甚至傳達給別人的是,他深愛着封芸,願意爲封芸委身入贅封家。
封野的大伯盛濤出頭做了和事佬:“好了,事已至此,我們只能一家人一起商量解決怎麼辦。”
“這是我們封家的事。”封素然怒道。
“如果二妹你分的那麼清,那麼我可以從楓遠撤股。”盛文凱緩緩說道,帶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拍手聲有節奏的響起。
啪、啪、啪......
盛凌澈忍不住拍起手來,驚喜道:“爸,原來您在楓遠功不可沒啊。”話鋒一轉:“那我怎麼能不競爭繼承人這個位置呢?畢竟,盛家可是對封家有恩呢。”
封野冷眼看着這一切,不動聲色。
封素然將手中的刀叉重重摔到餐桌上,憤而離了席。而封素然的丈夫蘇啓勝也隨封素然而去。
封素然的離席並沒有影響盛凌澈大快朵頤,而其他人此時也沒有剛剛一派歡樂的氣氛。
蘇苒之坐在封野旁邊,碰了碰表哥的胳膊,似是安慰:“表哥......”
她年紀小,不懂大人間的爾虞我詐,不知怎麼安慰表哥。
封野一張冰封的臉在蘇苒之的注視下漸漸消融,他溫柔的笑了笑,隨後也拿起刀叉悠然的喫起了面前的牛排。
他本不想介入楓遠的事,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出手了。
盛文凱見封野沒有任何情緒,高高在上的楓遠董事長也不免有些難堪,他略有遲疑的向封野說:“封野,這是你的弟弟......”
封野正將最後一塊切好的牛排放進嘴裏,咀嚼兩下,點點頭,語氣平緩的說道:“嗯,我知道了。”
喫完餐盤中的牛排,封野將餐具併攏放到了餐盤上,拿起餐巾布擦了擦嘴,起身說道:“我喫完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囫圇喝着酒的盛凌澈,說:“想要繼承封家的產業,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盛凌澈聽出封野的嘲諷之意,也不生氣,舉起手中的酒杯向封野的方向說:“初次見面,以後請多關照。”盛凌澈斜起一邊嘴角笑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