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正值盛夏,烈日如火。

刑部的地牢深處,卻是一如既往的陰冷寒溼。

昏暗的油燈,影影綽綽地照出蜷縮在地上的人影,濃重的血色將她的衣衫染得已看不清本來顏色,破爛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瘦骨伶仃的手腕,被鏽跡斑斑的沉重鐐銬,磨得血肉模糊。

幾隻肥碩的老鼠明目張膽地從她的身上爬過,津津有味地啃噬着她的指尖。

江錦月一動未動。

連日的酷刑,早已將她折磨得只剩一口氣。

她就靠這一口氣吊着,苟延殘喘,奄奄一息。

不知過了多久,厚重的牢門突然被推開,在獄卒極盡諂媚的指引下,有輕盈的腳步聲,向她走來。

江錦月費力地抬頭看向來人。

面前的女子,一身錦衣,滿頭珠翠,嫋嫋婷婷地站在那兒,宛如一株盛放的牡丹。

“江錦月,你還真是賤人命硬,這麼久了,都沒死。”

濃桃豔李的女子嬌聲一笑,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姿態。

無力理會她的冷嘲熱諷,江錦月只是下意識地望向她身後,期待着還有旁人的出現。

江心月反應過來她在等甚麼,頓時笑得開心又殘忍:“不用看了,只有我一個人,阿爹阿孃、大哥二哥,他們都沒有來。”

是啊,他們都沒有來。

江錦月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江錦月,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該不會還在癡心妄想他們會來救你吧?”

江心月笑語盈盈地提醒她:“你難道忘了嗎?早在你爬上天齊哥哥的牀的那一天,他們就不認你這個親生女兒了。”

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她的耳畔,江錦月單薄的身子,不可抑制地輕顫起來。

“我沒有......”

她的嗓音暗啞,滿是經年苦痛折磨下的粗糲:“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同樣的話,她早已經說過千遍萬遍,卻始終沒有人信她。

“我知道啊。”

江心月施施然走到了她面前,腰肢半彎,貼近她耳畔,嗓音輕而媚: “因爲......當初,是我買通謝家的婢女,在薰香裏做了手腳,也是我,給天齊哥哥下藥,引他到的暖閣。”

她語氣歡快,哪怕早已事過境遷,眼角眉梢,也盡是難掩的洋洋得意。

“爲甚麼?爲甚麼你要這樣做?”

一雙眼紅得似要滴血,江錦月死死瞪着面前的女子。

這些年,她一直懷疑當年之事,是江心月一手設計,卻苦於沒有證據,如今親耳聽到她承認,她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因爲我根本不喜歡謝天齊啊!”

江心月嬌聲笑着:“可是,跟謝家的婚事,我又不能明着拒絕,只好讓你來替我了。怎麼樣?江錦月,嫁給天齊哥哥的日子,不好過吧?”

何止是不好過?

謝天齊本性暴虐,被迫娶了她之後,更是對她百般折磨。

過去的三年,對江錦月來說,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而罪魁禍首,卻趾高氣昂地站在她面前,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彷彿毀掉她的一生是如此令她快活的一件事。

“不止如此呢。”

江心月快意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樣:“就連這次,我也只是在謝天齊面前哭了哭,就讓他把你送到了兵部侍郎的牀上,好給我的雲霆哥哥鋪路......”

她怡然自得的說着自己的精心謀算,咯咯笑聲在幽暗的地牢裏滿是愉悅地迴盪着。

“爲甚麼......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江錦月不明白江心月爲甚麼會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明明她纔是那個被搶走身份,被搶走爹孃和兄長的可憐蟲啊。

“你自找的!”

染着鮮紅蔻丹的玉手狠狠掐在她的臉上,江心月毫不掩飾自己的怨毒:“誰讓你非要來認親的!當初既然被調換了身份,你就該認命,老老實實的在那個破爛村子裏當一輩子的宋餘!”

認命,做一輩子的宋餘嗎?

江錦月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是,憑甚麼啊?

明明她纔是江家真正的女兒啊。

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江心月冷嗤一笑:“就算你是江家真正的千金小姐又能怎麼樣?爹孃和兄長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我纔是他們的好女兒,好妹妹,我纔是丞相府真正的千金!”

她足尖輕抬,重重碾在她的手上,宛如碾死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江錦月無力地趴在地上,爛污的指尖,在斑駁的地面上,劃出道道血痕。

江心月卻猶嫌不夠:“你S了兵部侍郎,刑部雖然判了你斬刑,可我覺得還是太便宜你了,所以,我今天親自來送你上路,好不好?”

她鋒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胸口,一點一點向上滑動着:“從哪兒開始好呢?”

“就從這兒吧。”

她猛地抬手,一刀捅進她的右眼,滾燙的鮮血立時噴濺而出,江錦月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慘叫。

江心月卻更加興奮,刀刃瘋狂地劃在她臉上。

她一塊一塊地削她的肉,剔她的骨,把她當成砧板上的豬一樣開膛破肚。

整整三百六十刀之後,她終於心滿意足。

江錦月強撐着最後一口氣,透過血肉模糊的雙眼,看到她志得意滿地依偎在情郎身邊,她精緻名貴的繡花鞋底踩着她淋漓的鮮血,一步一步走遠了。

她好恨好恨啊!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她發誓,今時今日,江心月加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她定要千倍百倍地還給她!

不止是她。

她要讓所有欺負過她、傷害過她的人,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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