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售貨員覈算了一下,“麪粉兩毛一斤,十斤是2塊;雞蛋三分錢一個,二十個是6毛;大米兩毛四一斤,十斤是2塊4;紅糖四毛五一斤,五斤是2塊2毛5;鹽一毛四一斤,半斤7分錢;大豆油八毛一斤,兩斤是1塊6;麥乳精八毛一罐,兩罐是1塊6;雞蛋糕七毛一斤,兩斤是1塊4。加上竹簍三塊錢,總共是15.92元。”
沈棠利落地從數出16塊錢,遞過去,“找我八分錢。”
售貨員找好錢,幫沈棠把東西裝進竹簍。
裝好後,沈棠又開口,“再來三米粗布、三兩毛線。兩個暖水瓶、三個搪瓷杯、三個牙刷、兩個牙膏、兩個肥皂、三個搪瓷盆、三個碗四個大盤子......”
沈棠又遞過去錢和布票,拿到布料和毛線後,她心裏盤算着,等回去把這些東西混着空間的布料一起做幾件衣服。
最後,她來到肉攤,豬肉看起來顏色鮮紅,應該很新鮮。
“豬肉怎麼賣?”
賣肉的壯漢笑着說:“精瘦肉八毛,五花肉六毛,排骨七毛,豬板油四毛,豬尾豬蹄五毛。豬下水三毛,豬筒骨三毛。”
沈棠思考着,馬上要上工了,下次來縣城還不知道是啥時候,倒不如多買些。
她和溫寧的身體還是個十五六歲的狀態,小逸也是個小毛娃,都是需要補充營養的。
“好,精瘦肉來兩斤,五花肉來兩斤,排骨三斤,豬板油兩斤,豬尾巴豬蹄各來四個,豬筒骨來兩個。”
豬板油是大肥肉,很適合煉豬油,榨乾油水的豬油渣配上醬油蔥花拌飯,不要太美味。
五花肉用來做紅燒肉和獅子頭,排骨做蒜香排骨或糖醋排骨,豬蹄豬尾留着燉黃豆,豬筒骨和山藥燉湯......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沈棠已經發現小逸的喫貨屬性,她和溫寧的廚藝都不錯,到時候一定把小逸養的白白胖胖的。
沈棠遞上肉票和錢,看着對方麻利地切肉,用草紙包好。
她把肉放進竹簍,實際是空間裏。讓她這小身板背幾十斤的東西走來走去,是真的喫不消。
一切買妥後,沈棠揹着竹簍,從供銷社走了出來。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尋黑市的位置。
周圍的路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她也不敢問,生怕引來麻煩。
沈棠轉了一圈始終沒找到黑市,只得回到牛車旁。
老根爺爺正倚着牛車抽旱菸,見她回來,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沈知青,這麼快就買好了?”
“是啊。”沈棠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後,壓低聲音問:“爺爺,這附近有沒有黑市?我想去轉轉。”
張老根一聽,放下旱菸杆,神色立刻嚴肅起來,“現在黑市抓得嚴,投機倒把可是大罪,你一個小姑娘家,別冒險。”
“爺爺,您放心,我就隨便看看,不亂搞。”沈棠笑着解釋。
張老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指了指西邊的巷子。
“從那兒一直走到頭就是,你千萬小心。”
“謝謝爺爺!我會注意的。”沈棠眼睛一亮,提起竹簍轉身朝巷子走去。
走了大約兩百米後,視野變得逼仄,巷口漸漸出現一條隱祕的小道。道口站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目光凌厲。
沈棠走近,壯漢伸手攔住了她,“幹嘛的?”
“買東西。”
對方冷冷地說:“一毛錢安全費,出事了我通風報信。”
沈棠聽得明白,這分明收的是“保護費”。給了錢對方就放她進去了,拐了個彎,迎面便看到低矮的平房兩邊擠滿了各式攤位。
攤位上擺着成袋的糧油副食品、布料衣物、菸酒罐頭,還有一些常見的藥品,甚至連手錶、自行車這種緊俏商品都有。
沈棠走到一個賣罐頭的小攤前,隨口問:“黃桃罐頭多少錢一罐?”
攤主抬頭看了她一眼,“三塊。”
沈棠心微微一沉。供銷社一塊錢一罐,這裏卻翻了三倍,黑市的價格果然離譜。
她又走到賣白糖的攤位,“白糖怎麼賣?”
“八毛一斤。”
沈棠腦子飛快地計算着,供銷社的白糖才三毛一斤,黑市直接漲了一倍多。
布料就更貴了,黑市三塊錢一米,供銷社只要一塊。
沈棠仔細觀察周圍,發現即便價格翻了幾番,布料的花色和質量依然單調簡陋。可見這年頭,好布料是個緊俏貨。
空間裏有大量顏色豐富、質感好的布料,明顯碾壓這個時代的布料。空間裏還囤放了很多蠶絲被、日用百貨,完全可以逐步出售,利潤絕對可觀!
經過賣自行車的攤位時,沈棠注意到一輛永久牌自行車標價300元,她記得供銷社只要160元;上海牌手錶在黑市更是高達200元,在供銷社才120元。
黑市的價格幾乎是供銷社的兩到三倍,而這裏的人似乎還很願意掏這個錢,可見稀缺物資的利潤有多大。
正當她觀察入神時,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叫:“檢查的人來了!”
是剛纔收安全費的壯漢在大喊。
巷子裏瞬間亂作一團,攤主和顧客四散逃跑,喊叫聲、腳步聲此起彼伏。
沈棠緊了緊竹簍,壓下心頭的慌亂,跟隨人羣快步往外走。
剛衝到巷口的安全地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砰”地一聲,一個男商販慌不擇路撞倒了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孕婦摔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而那男商販卻跑遠了。
沈棠剛要去追,倒地的孕婦卻一把抓住她的褲腿,聲音帶着哭腔,“妹子,我羊水破了要生了......求求你,送我去醫院......”
沈棠低頭,看着孕婦額頭佈滿冷汗,明顯痛得厲害。
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有限,如果耽誤了,孕婦和孩子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她咬了咬牙,立刻蹲下安撫道:“別怕,我送你去醫院!你撐着點。”
沈棠向附近圍觀的居民求助,“你們誰家有板車,能借我推她去醫院嗎?”
一個五十歲的大娘跑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孕婦,捂住嘴:“天啊,是麗娜啊!你等等,我家有車。”
沒一會兒,趙大娘就推來一輛板車,“她丈夫是附近食品廠的副廠長,我去通知她丈夫,你趕緊送她去醫院!”
沈棠在周圍人的幫助下,把孕婦徐麗娜小心扶上板車,急匆匆地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護士連忙推來擔架,把徐麗娜送進產房。
看着醫生護士忙碌的身影,沈棠站在走廊上,始終沒有離開。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摘下口罩,對在外等的沈棠說:“母子平安。”
聽到這句話,沈棠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
想着時間差不多了,她得去趕牛車了,正要離開,病房裏的徐麗娜喊住了她:“妹子,等一下!”
沈棠停住腳步,回頭看着她:“怎麼了?”
“妹子,你叫甚麼名字?住哪兒?我得好好謝謝你,今天沒你,我和孩子可能都......”
徐麗娜的眼裏滿是感激。
“我是大梨樹村的下鄉知青,叫沈棠。”
她輕描淡寫地說,然後把竹簍放下,假裝從裏面掏東西,實則伸進了空間裏。
沈棠從空間拿出兩斤進口羊奶粉和一斤紅糖,放到牀頭。
“大姐,這些東西給你和孩子補充營養。”
徐麗娜愣住了。
這年頭,大米白麪都是稀罕物,更別提奶粉和紅糖了。
“妹子,這太貴重了......”
“沒事,留着用吧。我該走了。”
沈棠拎起竹簍,揮了揮手,快步離開了病房。
不久後,一個身穿藍色工裝的男人,一臉焦急地趕到病房。
“麗娜,你沒事吧?趙大娘說你遇到意外早產,我急死了!”男人聲音裏透着驚慌。
“衛東,你來啦。”徐麗娜抬頭看着他,臉色蒼白,卻帶着笑,“多虧了一個好心的知青妹子把我送來的,要不是她,我和孩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林衛東愣了一下,“知青?”
“對,她說叫沈棠,是大梨樹村的知青。”
徐麗娜指了指牀頭,“她還留下了這些東西,說給我補身體的。”
林衛東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兩斤奶粉和一斤紅糖,頓時愣住了。
這個年代,奶粉和紅糖可是稀罕物,不但要花錢,還需要票。
他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個恩咱們不能不報。過幾天我休假了,親自去一趟大梨樹村,謝謝她。”
徐麗娜點點頭,眼裏滿是感激。
林衛東看着那些禮品,眼神裏帶着一絲觸動。
這個年代,對萍水相逢的人能如此慷慨的,可不多了。
......
沈棠還完推車,匆匆趕回牛車停放的地點,遠遠就看到村民已經齊了。
老根爺爺一見她,急忙從牛車旁走過來,小聲問:“沈知青,你沒事吧?聽說黑市那邊出事了,把我急壞了,剛剛還琢磨要不要去找你。”
老根爺爺不過和她有過兩面之緣,卻能這樣真心掛念她,實在難得。沈棠心裏一陣感動。
“爺爺,我沒事。耽誤時間不是因爲黑市,我遇到個孕婦羊水破了要生了,我給她送醫院去了。”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沈知青心腸是真好。”老根爺爺舒了一口氣。
一旁的巧雲嬸子和銀花奶奶聽到了,也忍不住說:“哎呀,沈知青救人送醫,真是積大德了!”
“也沒甚麼,碰上了就出點力,換誰都會這麼做的。”沈棠被她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笑。
“你這話說得輕巧,社會上只管自己家裏的事的人多了去了?你做得好。”
沈棠笑着,沒再多說甚麼,轉身上了牛車。
東北的天黑的早,此時不過才四五點鐘,天已經擦黑。
讓大家等了她這麼久,沈棠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摸了摸竹簍,意識進入空間,她抓了一把水果糖出來。裝作從竹簍裏掏的樣子,笑着分給車上的嬸子大娘大叔和趙慧敏。
“抱歉啊,耽誤了大家時間,給你們點糖嚐嚐。”
衆人紛紛笑着道謝,喜滋滋地吃了起來。
輪到老根爺爺時,沈棠又多抓了一把奶糖塞進他口袋裏,
張老根感覺到沉甸甸的分量,感激地看了沈棠一眼,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牛車一路顛簸,到村東頭的時候,天徹底黑透了。
和老根爺爺告別後,沈棠揹着竹簍,和趙慧敏一前一後往知青院走。
剛纔下牛車時,她已經悄悄把今天買的東西從空間轉移了出來,這會兒竹簍沉得壓肩,但她沒讓趙慧敏幫忙,忍着一路走了回來。
快到知青院門口,遠遠看見溫寧牽着小逸迎了過來。
趙慧敏點頭和溫寧打了個招呼,便徑直進了院子。
沈棠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溫寧就走上前,接過竹簍分擔一半重量。
小逸也湊了過來,雙手托住竹簍底部,仰頭笑得眉眼彎彎,“沈姐姐,你終於回來啦!我今天可想你了!”
“姐姐也想你。”沈棠聽得心頭一暖,蹲下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小逸被親得臉蛋微微一紅,撓撓頭笑得靦腆又可愛。
“今天怎麼樣?順利嗎?”溫寧邊走邊問。
“還成吧。”沈棠語氣有些無奈,“黑市東西比供銷社貴兩三倍,要是去賣東西,利潤挺高。但今天才第一次去,就碰到檢查的,差點翻車,太危險了。”
溫寧沉吟片刻,“確實不能冒險,得找個信得過的中間人,賣給熟人,這樣既安全又穩妥。”
沈棠笑了笑,接着說:“不過,今天也算做了件好事。碰上個孕婦早產,送她去了醫院,母子平安。我還留了點羊奶粉和紅糖給她,算是盡點心意。”
“你做得對,幫別人就是幫自己積善緣。”
三人回到知青院時,新老知青正圍坐在一起喫晚飯。
沈棠掃了一眼,跟幾個關係不錯的知青點了點頭,便帶着溫寧和小逸去了廚房。
她隨手關上門,“時間不早了,咱們湊合喫點,熬個白粥吧,配點鹹鴨蛋。小逸單獨弄個肉蛋羹,營養更好些。”
溫寧點頭,熟練地坐下來生火。
今天她和小逸撿了不少柴火,乾燥又結實,足夠用好幾天。
她們現在既然分出來單過了,那就分的清清楚楚,自己撿柴自己用,免得再被人纏上。
沈棠麻利地淘米下鍋,趁着鍋裏水還沒開,她剁了些肉沫放進碗裏,又磕了一個雞蛋,加了點豬油、鹽和清水,攪拌均勻。
等粥咕嘟冒泡時,架上木蒸盤,小心地將雞蛋碗放在上面,蓋好鍋蓋。
沒一會兒,熱氣裹着肉香和米香彌散開來。
二十分鐘後,沈棠揭開鍋蓋,蒸蛋已經凝固,肉沫點綴其中,滑嫩如玉,粥也煮得濃稠軟糯,香氣撲鼻。
她用夾子把肉蛋羹夾出來,放到小逸面前。
小逸早就饞得不行,一勺下去,柔滑的雞蛋帶着鮮香的肉味在舌尖化開,他眼睛一亮,咧嘴誇道:“好好喫!沈姐姐手藝和我姐一樣好!”
沈棠被逗得笑出了聲,揉了揉他的頭,“就你這張嘴甜,看樣子長大肯定特別招人喜歡。”
三人簡單喫過晚飯,院子裏已經靜了下來。
沈棠看時間快七點了,便和溫寧收拾好東西,準備去找村長。
她們帶了一斤排骨、一罐麥乳精、一米粗布,還多加了一斤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