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慕歌活了三世,頭一回這麼大膽去探一個男人的側腰,只不過她的小手剛碰到男人的衣襟,就被他的大手抓住。
男人的面色浮現一絲慍怒,“姑娘請自重!若你再不離開,季某隻能讓人報官了!”
“公子!”沈慕歌急的額頭滲出一層汗水,她抬頭看着男人,目光堅定,“我是真等着這個塔來救人,請公子再讓我一試,倘若真沒有塔,我定聽候公子發落!”
男人看着神色焦急的沈慕歌,最終開口說道:“你要如何試?”
沈慕歌從掛在腰間的小荷包裏摸出了一把小巧玲瓏帶着刀鞘的小刀,這是多年前她在鎮子上的市場裏買的,當年覺得好看又便攜,用一張山羊皮換的。
沈慕歌毫不猶豫的拔出小刀,在手指上一劃,鮮紅的血液隨即流了出來。
真疼!
將帶血的手指靠近男人,說來也奇怪,原本流淌的血液居然慢慢匯聚成一根血刺,直接對準男人腰間,隨時都要刺入的樣子。
“乾坤塔,我不知你是否能聽懂我的話,但是老道長曾說過,你可鎮世間一切邪祟,想來你也是代表着正道,如今竹葉村一百一十二戶村民落入妖怪之手,生死不明,既然你是鎮壓邪祟的法寶,是否該出現發揮一下你的作用?”
血刺凝聚的越來越長,甚至穿透了男人單薄的衣衫,貼近男人的皮膚。
男人只覺腰間一麻,一個閃着絢麗色彩的小塔慢慢自他皮膚中出現。
這一幕,不止男人驚訝,沈慕歌也看呆了。她這完全就是摔了個跟頭撿了個元寶——歪打正着。
只不過乾坤塔只出來一半,隨後便又縮了回去,任憑沈慕歌怎麼召喚都不再出現。
男人此時已完全相信沈慕歌說的話了,一座塔莫名其妙的跑進了他的身體,怎麼看都很詭異。
“姑娘,你怎知這塔可救你鄉親?”
沈慕歌接過男人遞過來的一方帕子,簡單的包紮了受傷的手指。
“是一位道長告訴我的,如今這塔在你體內不出來,不知你可願意隨我去竹葉村救人?”
沈慕歌說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男人就會拒絕。
“好。”
男人回答的很乾脆,隨即他轉身走到不遠處的書桌旁,藉着月光留下一封書信,然後又穿戴整齊,帶着沈慕歌悄悄地從後門出了府。
“清嵐城距離竹葉村有幾百裏,姑娘可想好了我們怎麼及時趕回去?”
聞言,沈慕歌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符,“老道長給我符了,來的時候就是它帶我來的。”
空氣靜謐了幾秒。
沈慕歌捏符的手有些無措,“不好意思......道長沒告訴我怎麼讓它飛......”
男人微微一笑,“無妨,姑娘隨我來吧。”
男人帶着沈慕歌來到了一處竹林環繞的院落,敲了敲門,沒多久有僕人開門,恭敬的對男人行禮。
沈慕歌跟隨他進門,就看到寬闊的院子裏,有一匹馬在噠噠的散步......
看到男人,那匹馬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沒有停下腳步,直到它瞥見站在男人旁邊的沈慕歌。
不過眨眼間工夫,它就緊緊圍繞在沈慕歌身邊,歡快地甩動着修長的尾巴,且那尾巴舞動的幅度之大,彷彿要揚起一陣旋風。
沈慕歌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匹馬的熱情......
那匹馬把腦袋輕輕的放在沈慕歌的肩膀,鼻中噴出的灼熱氣息灑在她後頸的皮膚上。遠遠望去,碩大的腦袋似乎馬上就要把嬌小的女孩兒壓扁了......
這匹馬在衝她撒嬌!
“馳影!”
男人一聲呵斥,那匹馬非常不樂意的把腦袋從沈慕歌肩膀上挪開,但是依舊站在她身邊歡快的甩動着尾巴,連眼神兒都不屑給男人一分。
“它叫馳影,是早些年我無意間所得,性子比較桀驁不馴,但是速度奇快......前提是,它如果心情好的話......”
沈慕歌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看來這匹馬還真是有個性。
“公子,時間不等人,咱們即刻出發吧?”
男人點頭,即刻有僕人來給馳影套上馬鞍,當然過程不怎麼順利就是了。
不等男人吩咐,馳影顛顛的走到沈慕歌面前,俯下身子,示意她上馬。
沈慕歌翻身上馬,男人也緊跟着坐在她身後。
“馳影,去竹葉村!”
“咴兒——”,隨着一聲清脆而有力的嘶鳴,馳影猶如離弦之箭般出發。
沈慕歌原以爲男人說馳影速度快是在地面上,哪曾想居然是踏空而行!
馳影的確跑的很快,很穩,速度遠超過老道士給的符紙。
沒過多久,二人便到了竹葉村的老槐樹下。那老道士在樹下喝酒,見二人回來,打了個酒嗝。
“丫頭手段非凡,須臾之間,竟攜男子而歸!”
老道士仔細的打量着男人,眼神兒中閃過一抹讚賞,“倒是一表人才!咦?乾坤塔怎麼在你身上?”
面對老道士的疑問,沈慕歌解釋道:“我尋着蹤跡,一路追到了清嵐城的季家,發現乾坤塔居然藏在了他體內,不得已我只能把他帶來了。”
老道士雖然看上去邋里邋遢,但是男人倒也不嫌棄,彬彬有禮的向他打招呼:“清嵐城季懷澤,見過道長。”
被人尊重的感覺想來不錯,老道士面露喜色,“嗯,爾等隨我來!”
老道士收起酒葫蘆,在前方帶路,直至天際破曉,三人才到了一處深山洞口。
洞口在半山腰,周圍十分陡峭,抬頭望去,隱約有白色的網遮蓋了大半個洞口。
“擄走村民者,名山蛛,甚爲罕見。常匿於洞穴之中,待夜方出,捕食小獸,不輕易襲人。此蛛所產之絲,韌性絕佳,可爲甲冑之良材,可禦敵護體。”
老道士一邊解釋,一邊摸出三張符紙,貼在三人身上。
“此爲隱身符,可隱匿身形氣味,只有我等三人可看見彼此。你二人且隨我去!”
“道長。”季懷澤望着衣袖上的隱身符,問道:“我同沈姑娘皆未有修爲,如何取塔救人?”
老道士隨意擺擺手,“勿憂,有貧道相護。正因汝等無修爲,故必與山蛛的距離越近越好。”
言罷,老道士雙指捏着一張符紙,唸了一段咒語,那張符紙像一座橋一般瞬間連接到半山腰。
三人行至洞口,沈慕歌抬頭望去,着實驚訝不已。
在山腳下,望洞口,看上去不過如簸萁般大小,站在洞口觀之,那洞口宛如一座巨門,龐大得令人震撼。其高度彷彿能容納數座高塔並肩而立,寬度足以讓一羣巨獸輕鬆穿行。
洞口周圍,密密麻麻的蛛絲相互交織,這些蛛絲在陽光中閃爍着詭異的光澤,有的粗如繩索,有的細若髮絲,層層疊疊地纏繞在洞口,彷彿在守護着一個不爲人知的神祕世界。
三人小心翼翼的穿過蛛絲,來到洞中。
霎那間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地面上,無數枯骨雜亂地堆積着,慘白的顏色在昏暗中格外刺眼。有的枯骨斷裂處參差不齊,似是在絕望中被暴力折斷;有的則七零八落地散落一旁,彷彿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S。微弱的光線從洞口滲入,投射在這些枯骨上,拉出長長的詭異黑影,彷彿是亡者的哀怨在無聲地掙扎。
而在山洞的最深處,那隻龐大的山蛛如同一尊來自地獄的惡魔雕塑般靜靜蜷縮着。它的身軀仿若一座黑色的小山,每一條長腿都粗如巨柱,上面佈滿了尖銳的倒刺。黑色的外殼散發着幽暗的光芒,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
它那八隻巨大的眼睛緊閉着,卻讓人感覺彷彿隨時會睜開。
讓沈慕歌驚恐的是,山蛛所在之處的洞頂,密密麻麻的人被蛛絲緊緊包裹着,懸掛在那裏,有的被完全包裹,如同一個個白色的繭,看不清面容,只留下詭異的輪廓;有的僅僅露着口鼻,艱難地呼吸着;有的甚至還發出微弱的呻吟聲,那聲音在陰森的山洞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這些正是失蹤的竹葉村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