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淵看着眼前雍容華貴的鎮北府王妃,也是他喊了十四年母親的人。
這一刻,他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動容。
當初御林軍來抓人的時候,她臉上毫不猶豫的抉擇,林淵一直都清清楚楚的記得。
當初是誰誤揭下皇榜,是誰讓陛下勃然大怒?他們心裏十分清楚!
只是他們心裏太偏向林天,覺得自己就應該彌補。
所以,就選擇性的遺忘了他們當時的無情嗎?
所以,就可以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能裝出一副很掛念自己的模樣,然後出現嗎?
王妃沒有察覺到林淵眼眸裏一閃而逝的怨恨與生疏。
她看着林淵衣衫單薄襤褸,解下自己的大氅,就要給林淵披上。
“草民林淵,拜見王妃。”
林淵往後退了一步,對着王妃行禮。
“甚麼草民,你是我兒子啊,還是鎮北府的小王爺。”
王妃愣了一會兒後,纔開口說道。
“王爺明明已經將我從族譜中劃去......況且,我本來也就不是真的小王爺。”
林淵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來任何情緒波動。
在鎮北府把林淵交出來頂罪的那一刻,鎮北侯爲了鎮北府不被牽連,直接將林淵的名字從族譜中劃掉了。
林淵之所以還姓林,是因爲他的生母告訴他,他的父親也姓林。
不然怕是還要改姓氏......
其實,改不改又有甚麼區別的,就算是同一個姓氏,又不是一家人。
“你父親也是爲了保護王府,並不是真的要劃掉你的名字。”王妃還想要解釋。
這時候,王府的馬車也回來了。
馬車還沒有停穩,雲羅郡主已經跳下馬車,走到了林淵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甩了下來。
“啪!”
這一巴掌下去,讓本就凍裂的嘴角,流出了一道猩紅的鮮血。
林雲嬌怒氣未消,訓斥道:“害我白跑一趟,你倒是安然無恙的回來了!本郡主,就不該去接你。”
這一路,她都在賭氣。
越想越不順!
天氣如此寒冷,自己千里迢迢的來接他,他卻不識好歹。
自己明明細心的給他準備了棉衣,大氅,暖爐,只要他乖乖的上馬車,就不必再忍受刺骨的寒風。
可這個林淵就是如此的倔強,用折磨自己來賭氣,想讓她內疚。
不可能內疚的!
只是覺得微微有些生氣而已。
“你就該凍死在路上!”
林雲嬌罵着,又準備一巴掌抽過去。
“雲嬌!”
王妃怒斥一聲,攔住了她。
然後將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林淵的身上,柔聲道:“先回王府吧,去熟悉一下,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去見祖母。”
再次聽到了祖母的名字,林淵眼眸裏的冰冷終於消散了一些。
五年未見,不知道她老人家怎麼樣了。
進入王府。
院子裏,一個身着一襲華貴的錦袍,意氣風發的小王爺,正站在亭子裏,靜靜地看着雪景。
小王爺臉上本來帶着笑容,但看見母親、姐姐和林淵走過來後,眸子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不明情緒。
“哥,你回來了。”
林天的臉上很快露出了笑容,聲音也是無比柔和,道:“這五年來,我也很掛念你。”
“還不是拜你所賜?”
林淵看着這張虛僞至極的臉,冷冷的答道。
如果不是他去揭皇榜,然後栽贓在自己身上,自己又怎麼會被折磨整整五年?
現在卻是一副好久不見的嬉笑姿態,絲毫沒有認爲哪裏做錯了,真是噁心!
“哥,你......”
林天眉頭輕輕一皺,臉上露出傷心的表情。
“你有甚麼資格怪小天?王府養了你十幾年,讓你享盡榮華富貴,又不欠你甚麼!”
林雲嬌忍不住了,她最護着自己的弟弟,一點委屈都不能受。
弟弟這麼乖巧懂事,林淵他有甚麼資格說自己弟弟?
再看林淵,一回來就各種陰陽怪氣,好像王府真的欠他甚麼似的!
“......”
林淵目光靜靜地看着林天驕,沒有說話。
五年前,本來王府是不欠自己甚麼,甚至是自己欠王府。
但這五年的邊疆折磨,他已經全部還清了,王府裏的任何人都沒資格擺出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林淵指手畫腳,頤指氣使。
那些事情,不是不提就過去了。
“弟弟剛回來,你亂髮甚麼脾氣?”
王妃瞪了林雲嬌一眼,神色很是不喜,道:“這五年,淵兒肯定受了不少苦,你怎麼還忍心訓他?”
“還不是他自找的。”
林雲嬌厭惡的朝着林淵瞪了一眼。
說完,她不再看林淵,而是走過去拉住林天的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還是自己的親弟弟乖巧懂事。
“姐姐陪你賞雪。”
“好。”
林天臉上又露出乖巧的表情,然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輕輕的說道:“好美。”
這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深深刺痛了林淵。
他不羨慕現在林天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心中的恨意卻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
以前,林淵也很喜歡雪,覺得下雪很美,很好玩。
可在邊疆這五年,他覺得雪一點也不美,也不好玩。
大雪帶來的只有寒冷。
大雪帶來只有泥濘,只有天寒地凍,冷的入骨,冷的他身上生凍瘡。
“以後,你和天兒要好好相處,就好像是親兄弟一樣。”
看見林淵望着林天,王妃溫柔的一笑,說道:“你離開後,天兒住了你的房間,現在去看看你的新房間吧?”
連房間都要搶走,拼命宣誓自己纔是真的小王爺!
這樣的小伎倆,林淵一眼就能看穿。
他收回目光,看着雍容華貴的漂亮王妃,這五年的時光,好像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
臉上依舊是溫柔的表情,只是不經意看向林天時,眼眸裏的溫柔纔會更濃。
既然這樣,又何必維持一副很在乎自己的樣子。
“小王爺是鎮北王的親生骨肉,草民不敢逾越,又怎配當他的親兄弟?”
林淵盯着王妃,淡淡道:“我回來王府,只是想見祖母一面,等瞧過她老人家後,我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