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是在想事情

沈熙然抬眼望去,但見司漣夜眸色深深。兩人眼神在空中交匯,正正撞在一起。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沈熙然坐上回程的車,眼角掠過兩邊飛馳的風景,不發一言。

“被他影響了?”上官柘認真盯着面前的道路,百忙之中抽出空隙從後視鏡裏,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沈熙然渾不在意地一笑,對上鏡子裏他的視線,“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的確是在想事情。

很多年前,司漣夜也是用類似的方法把自己追到手的。

當時的自己被他的浪漫感動得不行,現在看來,果真是她太過年少無知了。

回家的時候,竟然發現隔壁的空房子正在搬家。東西一件一件地運進來,還聽到有人在連聲催促工人,“快些快些,業主花了大價錢,說今天就要住進來。”

沈熙然失笑,哪有搬家這麼着急的,莫不是實在找不到地方住了不成?

她向來對別人的這些事情不管不問,即便是以後的鄰居,她也沒打算跟對方有多大交集。沈熙然搖搖頭,拿出鑰匙來開門進去,把隔壁忙碌的景象關在身後。

在家裏看了一下午的財經新聞,直到日薄西山,才發覺自己還沒喫晚飯。

沈熙然起身,慢吞吞往廚房走去,鍋具調料都準備好,打開冰箱,才發現裏面並無食材。

……果然最近因爲司漣夜的事情忙昏了頭,連自己的衣食住行都照顧不周了?

她不知想到了甚麼,自嘲地輕笑了一聲,關上冰箱門,換鞋習慣性地往自由市場採購。

電梯裏空無一人。

在她點了關閉按鈕之後,卻有人疾走幾步,伸出手在門縫隔了一下。電梯門自帶感應功能,應聲而開,一個人影順勢擠了進來。

自從前些天新聞里老是報道電梯故障夾傷人的事件後,已經很少有人大着膽子往門縫伸手了。這人也不知是大膽還是缺心眼。

沈熙然不由抬眼去看那人的臉,卻見司漣夜手裏捏着一份A4紙文件,含笑盯住她。

甫一看見這張面孔,沈熙然就忍不住皺眉,“你怎麼會在這裏?”

想到某種可能存在的原因,她的臉色更加不好,“你跟蹤我?”

“蒼天可鑑,絕對沒有。”見她如此,司漣夜立即後退了一步,以證清白。他晃了晃手裏的文件,紙張跟着節奏嘩嘩作響,“我只是過來簽訂售房契約,順便監督一下後期交接工作。”

原本是百鍊成鋼的性子,再次遇見她之後,悉數化爲繞指柔。

“售房?”沈熙然電光火石之間彷彿福靈心至,“那位新鄰居,就是你?”

“正是。”司漣夜將剛拿到手的鑰匙往空中一拋,再穩穩接住,“很喫驚嗎?我也很喫驚。原本讓祕書替我選棟住處,也不知怎的就選到了這裏。所以也算是……”

“緣分?”沈熙然的脣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替他把剩下的話補全了。

她用頭髮絲都能想出來,司漣夜是在睜着眼睛說瞎話。

不過,這也不失爲一個接近的好機會。

她還沒去找他呢,他倒先找上門來了……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

那曇花一現的笑意,明顯不在司漣夜的預料之中。他怔楞了幾秒,才勉強笑着找回了場子,“既然你也覺得是緣分,不如今晚我們一起喫個飯慶祝一下?”

看他努力了這麼久,怎好不讓他如願?

沈熙然心裏已有決定,紅色的脣揚起,大波浪的黑色捲髮甩向後面,忽而揚起個豔麗的笑來,“願意奉陪。”

她本就容色極盛,此刻一笑,更是如春花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司漣夜看着那紅脣,憶起它的香甜柔軟,只想將她抱過來用力採擷,但最終仍是忍住,若無其事地轉開頭。

客人絡繹不絕的麪館裏,沈熙然拆開一副一次性筷子,將上面的竹刺互相刮乾淨,輕輕擱在帶着青花的瓷碗上。

原本以爲,他會帶自己去今天中午那種地方,卻沒想到竟是這裏。

這家麪館,她是很熟悉的。

之前還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時常央着他來這裏吃麪。因爲這家的辣椒總是很討喜,喫起來會讓人出一身汗,讓嗜辣的她欲罷不能。

那時候的司漣夜,雖然嫌棄這種平民的喫食,但每次爲了她,還是會勉強接受。

沈熙然環顧四周,白牆沒變,牆上的條幅沒變,甚至店家的臉也沒變,但她心裏卻知道,全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新來的服務員已經不認識他們,公式化地拿着筆記本來點單。

“兩碗牛肉麪,要最辣的那種。”司漣夜執起一旁的銅壺,替兩人斟上,一邊隨口對服務員道。

即使是做這種服侍人的事情,他依然帶着一股生來貴胄的氣勢。

服務員不敢怠慢,領了命令打算去廚房點餐,卻被沈熙然面帶微笑地叫住,“其中一碗改成清湯,謝謝。”

服務員雖然不解,但顧客就是上帝。他低頭在本子上塗塗改改,算是把她的要求寫了上去。

等到服務員再次走掉,司漣夜喝了一口水,看向她的眼神帶着些古怪的疑惑,“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喫辣。”

“那是以前。”沈熙然也抿了一口。這家的茶葉總是新茶,味道很好,“司總三歲喜歡的東西,現在還會喜歡麼?”

司漣夜被她一噎,啞口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斟酌着開口,“你不必爲了忘卻從前,就刻意抹滅你的本性。”

“司總這話說的,好像很懂我?”沈熙然手裏的茶杯輕輕擱在小桌子上,抽出一張紙巾來悠閒地把桌面擦乾淨,“有些東西,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

司漣夜拿捏不準她說的到底是氣話,還是心裏原本就這麼想,保險起見,只好不搭話。

桌上的氣氛沉默下來。

好在麪館的效率還和從前一樣高,不到幾分鐘,熱騰騰的面就盛在托盤裏端了上來。

沈熙然挑了一筷子,入口鮮香,只是少了從前的刺激,多了幾分爽口。

面有些燙,她只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但語氣卻堅定得緊,“沒有甚麼東西是本性裏帶的。痛的狠了,再依賴的東西,也可以不帶痕跡地抹去。”

那次晚飯,司漣夜將她送到門口之後,就極少出現在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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