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哼,騙人!不告訴你,纔不信你!”
“回你家去!不要你在我家!”
兩個小孩一致對外,任憑沈黎說甚麼,他們都堅定她在撒謊,不肯聽她說話,篤篤篤的玩具槍聲吵得耳膜疼。
沈黎乾脆改變策略。
“我可以回去,可是外面天那麼黑,我家又遠,要是遇到壞人......唔啊,好可怕。”
沈黎一番“膽怯畏懼”模樣,兩個小傢伙看了眼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幾點昏黃的燈光,確實有點嚇人。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原先的牴觸開始動搖。
“好叭,那你只能在我家住一晚。”
“就一晚哦。”傅念安伸出一根手指,附和着哥哥的話。
“好。”
沈黎莞爾,雖然他們受人挑唆,暫時不待見自己,但都是本性善良的好孩子。
他們還堅持留下,守着傅斯年睡覺,美其名曰保護。
沈黎毫無意見,按照原定計劃打了地鋪,一屋四個人就這麼睡下了。
半夜,一聲啼哭驚醒沈黎。
她扯下燈帶開關,昏黃的燈光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
定睛一看,是兩個小孩睡迷糊了,不小心碰到了傅斯年的傷口,導致傷口開裂。鮮血浸透了衣服和紅牀單,暈開一片深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孩子們都醒了,被嚇得不輕。
傅小淮小臉慘白,傅念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二爸要死了。奶奶......唔。”
沈黎捂住她的嘴。
眼下將近凌晨,驚動其他人只怕好一頓鬧騰。
她柔聲安撫小姑娘,“別哭,不會死。我是醫生,給你二爸處理。”
“把大人們叫過來會打擾姐姐治病,你也想讓你二爸早點好對不對?那先保持安靜好不好?”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溫柔,又或許是“醫生”這個身份令人安心,兩個小傢伙神奇地安靜下來,配合沈黎行動。
沈黎先打開了傅家的藥櫃一番檢查,藥櫃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藥瓶,有中藥也有西藥,但都沒甚麼問題,沒有下午聞到的那股異香。
她只好暫時放下疑心,有條不紊地給傅斯年檢查,治療。
脫下傅斯年衣服時,沈黎看到了男人左臂上那塊不規則胎記,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她始終記得,被埋在雜石下氣息奄奄時,是這隻胳膊將她拉出了黑暗,帶來生機。
上輩子,她沒來得及看清救命恩人模樣,山上的碎石就滾了下來......是他用身體護住了她,被砸斷脊椎,陷入昏迷。
醒來時,沈黎已經脫離危險,救援隊的人說他被家人帶走,不知姓名,不知所蹤。
此刻看着傅斯年的臉,沈黎心裏感慨萬千。
她認真給傅斯年檢查了身體,情況很遭,但不至於藥石無醫,就是要費些心力仔細照顧。
她很快給傅斯年清創,上藥,重新包紮傷口。
隨後,沈黎又翻出自己行李,先給傅斯年打了一管抗生素,又用銀針給他紮了一套。
忙活完一回頭,就見兩個小傢伙瑟縮在角落裏,彼此擁抱,臉上充滿了畏懼和不安,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復剛纔的囂張。
對上沈黎的眼,他們竟不約而同抖了一下。
傅小淮緊張地吞下口水,聲音發抖,“你會給我們打針嗎?”
沈黎失笑,原來他們的弱點是這個。
“怎麼會,你們都沒有生病不是嗎?”
“那生病了會打嗎?”傅念安很是不安,眼睛溼漉漉的。
“也不會,我不給小朋友打針。”
不想加重他們不安,沈黎便撒了個小慌。
夜色越來越深,折騰了一整天沈黎早已經累到不行,招呼着兩個小孩。
這次他們學乖了,跟沈黎一起睡地鋪,一左一右圍着她,像兩個天然的小火爐。
沈黎一夜好夢。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響起突兀的敲門聲,整個門板都要被震碎了似的。
兩個小傢伙睡眼惺忪,迷茫地看着沈黎。
沈黎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臉寒氣地起牀開門。
門外站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穿着統一的藕粉色布衣黑褲的傭人裝,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頭上梳着一條長長的麻花辮,臉上一股子傲勁,眼皮子半耷拉着不正眼看她。
“按規矩,新媳婦要給全家做早飯,你快點下去。”
沈黎皺了皺眉,有傭人不用非得使喚她?
“我不會做飯,誰定的規矩,我問問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張玲玲詫異地抬起眼,剛動了動脣瓣,就聽到屋裏傳來咳嗽聲,還有傅念安驚恐的哭聲。
“血,二爸吐血了。”
“我不要二爸死嗚嗚嗚嗚。”
聽到這話,門口兩人迅速跑進屋裏,沈黎先一步趕到牀頭,取出銀針剛要爲傅斯年扎針,張玲玲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幹甚麼?”
“救他。”
然而,張玲玲纔不管這些,扯着嗓子大聲喊:“來人啊,S人了!新媳婦S人了!”
“小淮,安安,快去叫人!”
“放手,我得救他!”
沈黎試圖抽回手,可張巧玲跟喫錯了藥似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甲都快嵌進她肉裏,腕骨怕是要被捏碎了。
“呸!要不是你亂扎針,二少爺能吐血?”張巧玲眼睛瞪得像銅鈴,唾沫星子亂飛,“你個小賤蹄子,嫁了個癱子就記恨上了,想害死他!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張巧玲越說越上頭,揮起手就朝沈黎臉上撓去,尖銳的指甲像小刀子似的,在她臉上劃拉一下,火辣辣的疼。
沈黎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直接把張巧玲打懵了。
張巧玲捂着臉,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像發麪饅頭似的,她氣得渾身發抖,尖叫着:“我要S了你!”
“你們這是要翻天?”
一聲怒喝,像平地驚雷,嚇得屋裏幾人一哆嗦。
宋其芳穿着一身棗紅色真絲睡衣,領口袖口滾着金邊,頭髮用髮網兜着,珠圓玉潤的臉上滿是怒氣,身後浩浩蕩蕩跟着一羣傭人。
張巧玲像是見了救星,鼻涕一把淚一把地開始告狀:“太太,你可算來了。沈黎要害二少爺,我攔着她,她還要弄死我。你看,都是血!”
她哭得那叫一個慘,從兜裏掏出塊帕子,沾了沾傅斯年嘴邊的血,舉到衆人面前,像展示甚麼罪證似的。